第50章 断铃饲鹰4(1/2)
玉棺中的女子闭目沉睡,面容与云知微别无二致,只是更显苍白古旧,像是已在棺中躺了漫长岁月。她穿着前朝公主的华服,金线绣制的凤凰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,双手交叠在胸前,握着一块断裂的玉玺——正是前朝国玺缺失的那一角。
沈砚扶着浑身颤抖的云知微,两人的目光都无法从玉棺上移开。地下宫殿中烛火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刻满玉玺纹路的墙壁上,扭曲拉长,如同鬼魅。
“她...是谁?”云知微的声音细若游丝,她的手紧紧抓着沈砚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。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落在玉棺旁的石碑上,碑文用古篆刻写,岁月侵蚀了大半,但尚能辨认出关键的字句:
“姬徽公主,前朝末裔,玉玺精血所化。为避祸乱,自封于此,待血脉觉醒之日,即为复国之时...”
碑文的后半段被一道深深的划痕破坏,只余零散字词:“...需至痛之爱...魂魄相连...断铃饲鹰...方得真相...”
“断铃饲鹰...”沈砚喃喃重复,下意识看向自己空空的手腕——九铃锁心铃早已在归墟之门中遗失大半,只剩下最后一个铃铛,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怀中。
云知微突然踉跄一步,捂住眼睛。金色的光芒从她指缝中溢出,将整个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她的身体剧烈颤抖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。
“不...不要...”她嘶声低语,声音中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——一个是她自己的,另一个则更空灵古老,“你不能...不能占据...”
“这本就是我的身体。”那个古老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,平静而冷漠,“八十年的等待,只为今日。姬徽公主将重临世间,光复前朝。”
云知微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,石屑混着鲜血从指尖渗出。她抬起头,眼中金色与原本的瞳色交替闪烁,像两股力量在激烈交战。
“砚哥...”她的声音恢复了一瞬的清明,泪水混着眼角渗出的血滑落,“帮我...我不想...消失...”
沈砚冲到她的身边,将她搂入怀中。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挣扎,两种意识在争夺控制权,每一次拉扯都让云知微发出痛苦的呻吟。更可怕的是,他通过魂魄相连,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被吞噬的恐惧——就像坠入无底深渊,意识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。
“告诉我该怎么做!”沈砚对着空气嘶吼,不知在问谁。
宫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啼鸣。不是鹰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鸟类,那声音古老得仿佛来自时间的开端。随着啼鸣,宫殿墙壁上的玉玺纹路开始发光,金色的光芒如水流般沿着纹路蔓延,最终全部汇聚向玉棺。
玉棺的棺盖缓缓滑开。
棺中的姬徽公主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眼睛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火焰。她缓缓坐起,华服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在烛光中扬起细小的尘雾。她的动作僵硬,像是许久未曾活动的木偶,但每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仪。
她看向沈砚怀中的云知微,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我的转世之身。”姬徽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,“感谢你将我的精血温养得如此完美。现在,是时候回归本源了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云知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向玉棺,无论沈砚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止。那些从墙壁上流淌而来的金光化作无数细丝,缠绕住云知微,将她一点点拖向棺中之人。
“不!”沈砚拔出匕首,斩向那些金丝。但刀刃划过,金丝纹丝不动,反而将匕首震得脱手飞出。
“凡铁岂能伤及玉玺之力。”姬徽淡淡地说,“沈砚,你若识相,待我复国之后,可封你为将,享尽荣华。若执迷不悟...”
她手指轻点,一道金光射向沈砚。沈砚勉强侧身躲过,金光擦过他的左肩,衣物瞬间化为灰烬,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灼痕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但更痛的是灵魂——云知微同步感受到了这份伤害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看到了吗?”姬徽的声音中带着残忍的愉悦,“你们魂魄相连,伤你即是伤她。你若反抗,承受痛苦的只会是你心爱之人。”
沈砚跪倒在地,不是屈服,而是因为肩上的灼伤深入骨髓。他看着云知微被金丝拖到玉棺边,姬徽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颊。两个一模一样的脸相对,一个冷漠如神只,一个痛苦如濒死之兽。
“等等!”沈砚嘶声喊道,“你刚才说...断铃饲鹰,方得真相。是什么意思?”
姬徽的动作顿了顿。她收回手,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:“你想知道真相?”
“我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!”沈砚挣扎着站起,“为什么选中微微?为什么是我们?那个愚蠢的皇帝又在计划什么?告诉我!”
姬徽沉默了片刻。她似乎觉得有趣,或者说,她有足够的自信掌控一切,不介意在收割之前玩一场猫鼠游戏。
“好,我告诉你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但真相需要代价。你怀中的那个铃铛,还有...”
她的目光落在沈砚的左眼上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
沈砚的心一沉。他下意识捂住怀中的最后一个铃铛,那是九铃锁心术最后的痕迹,也是他和云知微魂魄相连的证明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铃铛里封存着你们的记忆和情感,那是唤醒‘真相之鹰’的饵食。”姬徽说,“而眼睛...是观看真相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古训有云:欲见真容,必失一目。”
她指向宫殿深处的一扇暗门:“门后有鹰冢,里面沉睡着前朝最后一只真相之鹰。它以记忆为食,以痛苦为饮。喂它铃铛,它会告诉你一切。但喂食者需献上一目,作为开启它意识的钥匙。”
沈砚看向云知微。她已经被金丝完全束缚,悬浮在玉棺上方,只有眼睛还能转动。此刻,她的眼中满是哀求——不是求他救她,而是求他不要做傻事。
但他还有选择吗?
“如果我做了,你会放过她吗?”沈砚问。
姬徽笑了,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刺骨:“我会给她一个机会。若你能从鹰冢带回我要的东西,我可以暂缓融合,给你们...三天时间告别。”
三天。七十二个时辰。对于等待了八十年的前朝公主来说,不过是弹指一瞬。但对于沈砚和云知微,可能是最后的相守。
“我要你立誓。”沈砚盯着姬徽,“以玉玺之名立誓,若我完成要求,你必守诺言。”
姬徽的金色眼睛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欣赏:“有意思。好,我以玉玺精血之名立誓:若沈砚断铃饲鹰,献目求真,吾将暂缓融合,予其三日时光。若违此誓,玉玺碎裂,精血散尽。”
誓言落下的瞬间,宫殿震动,墙壁上的玉玺纹路光芒大盛,像是在见证这个誓言。沈砚知道,这种以本源之力立下的誓言,即便是姬徽也无法违背。
他最后看了云知微一眼,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:“等我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向那扇暗门。
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,深不见底。沈砚一步步向下,怀中的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阶梯两旁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,描绘着前朝的辉煌与覆灭,描绘着玉玺的铸造与碎裂,描绘着...一只巨大的白鹰,啄食着一个跪地之人的眼睛。
画面栩栩如生,让沈砚不寒而栗。
终于,阶梯尽头。那是一个圆形的墓室,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,台上蹲着一只巨大的白鹰——正是之前救过他们的那只!但它此刻的状态很不正常:双眼紧闭,羽毛暗淡无光,像是已经死去多时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。
白鹰的脚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,金链的另一端没入石台,与整个墓室连为一体。而在白鹰面前,放着一个玉碗,碗中空空如也。
沈砚走到石台前。离得近了,他才看清白鹰左眼的伤痕——那是一个精密的符号,不是自然伤口,而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。符号的形状...与九铃锁心铃上的纹路一模一样!
“你...”沈砚低声说,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白鹰没有回应。它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,只有沈砚靠近时,才微微动了一下翅膀。
沈砚从怀中取出那个最后的铃铛。铃铛很小,青铜材质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那是九铃锁心时承受不住力量留下的痕迹。铃铛内部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斑——是他和云知微的血。
他犹豫了。一旦喂食,铃铛就会消失,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实物联系。而失去眼睛...他将再也无法用双眼看到云知微的脸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沈砚将铃铛放入玉碗。青铜接触玉质的瞬间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然后,铃铛开始融化——不是物理上的融化,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光点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:
梨花树下的初遇。
边关军营的思念。
玉椁中的生死相依。
九铃锁心时的魂魄撕裂。
每一次记忆浮现,都伴随着相应的情感——心动、痛苦、绝望、深爱...所有这些,都从铃铛中释放,被玉碗吸收,化作一缕缕金色的烟雾,飘向白鹰的喙边。
白鹰的鼻孔微微翕动,将那些烟雾吸入体内。它的羽毛开始恢复光泽,胸口的起伏变得有力。终于,它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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