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荒井里的长发(1/2)
村西头的老槐树下有口井,井沿是青石板的,被人踩得光溜溜的,边缘缺了个角,像被什么东西啃过。井早就废了,听说民国时淹死过个女人,之后就没人敢用了,井口用块厚木板盖着,木板上压着块半人高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,没人认得。
石头旁边摆着个破瓦罐,罐口积着灰,里面偶尔会有几炷烧剩的香,是村里的老人来拜的。他们说井里住着“井神”,能保平安,可没人说得清这神长啥样,只知道得在每月十五的夜里来烧香,不然会招祸。
我和小雅是邻居,她家就在老槐树隔壁。那年夏天,我们都七岁,天热得像个蒸笼,大人们在屋里睡午觉,我们俩就溜出来疯跑,跑到老槐树下时,小雅突然停住了,指着那块石头说:“我奶奶说,拜这个能长高。”
她扎着两个羊角辫,辫子梢上的红绳都快磨白了,眼睛亮得像井水,映着头顶的槐树叶。
“骗人。”我踢了踢地上的石子,石子“咕噜”滚到井边,撞在木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,“我妈说这井里有鬼。”
“不是鬼,是神。”小雅撅着嘴,从兜里掏出块糖,剥开糖纸,小心翼翼地放在瓦罐里,“我奶奶昨天还来烧香了,说让神保佑我别生病。”
她学着大人的样子,对着石头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“咚咚”响,我看着都觉得疼,可她脸上笑嘻嘻的,一点不在乎。
“你也来拜啊。”她磕完头,冲我招手。
我没动。眼睛盯着那口井,木板和石头盖得严严实实,可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,像有双眼睛,隔着木板缝往外看。槐树叶被风吹得“哗啦”响,影子投在井盖上,摇摇晃晃的,像很多手在上面抓。
“我去看看井里有啥。”我突然冒出个念头。大人们总说井里有水,可这井都废了几十年了,能有啥?
“别去!”小雅突然拉住我的胳膊,她的手冰凉,指甲掐得我胳膊生疼,“奶奶说,不能看井里,会被拉下去的。”
“胆小鬼。”我甩开她的手,往井边挪。离井还有三四米远时,鼻子里突然钻进股味——不是槐树叶的腥气,也不是泥土的味,是种湿乎乎的腥甜,像烂了的桃子,又像……血。
我脚步顿了顿,心里有点发毛,可已经走到这儿了,退回去太丢人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井盖上的木板动了动。
不是风吹的,是从底下往上顶的,木板边缘翘起条缝,黑黢黢的,像张咧开的嘴。
“小雅,你看……”我刚想叫她,眼睛突然瞥见从那道缝里,钻出了点东西。
是头发。
很长,很黑,湿漉漉的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一缕一缕地缠在木板缝里,还在慢慢往外爬,像条黑色的蛇。
接着,是个脑袋。
头发遮住了脸,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,背对着我,坐在井里,头发垂到井沿上,沾着泥和水草。
“啊——!”
我吓得魂都飞了,尖叫一声,转身就往路边跑。胳膊撞到槐树干上,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可我不敢停,拼了命地跑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跑到路边的晒谷场,我才敢停下来,蹲在地上大口喘气,后背的汗湿透了小背心,凉得像冰。
“你跑啥啊?”小雅跟了过来,手里拎着我掉的那只鞋,羊角辫歪在一边,脸上满是不解,“鞋都掉了。”
我指着老槐树的方向,嗓子抖得说不出话:“井、井里……有人!”
“哪有人啊?”小雅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,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的,井盖上的木板和石头都好好的,瓦罐里的糖纸在风里轻轻飘,“你看错了吧?”
我愣了愣,又使劲看了看。真的啥都没有。头发不见了,脑袋不见了,连木板缝都合上了,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。
可那股腥甜味还在鼻子里钻,后背撞到树干的疼也还在,还有那个背对着我的人影,头发湿漉漉的……太真实了。
“我、我看错了。”我接过鞋,套在脚上,不敢再看那口井,“咱回家吧。”
小雅看我脸色发白,没再追问,只是拉着我的手往回走。她的手还是冰凉的,攥得很紧,像怕我再跑回去。
路过老槐树时,我飞快地瞟了一眼,井边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“哗啦”声,像有人在里面笑。
那天下午,我发了场高烧,躺在床上,总梦见那口井,梦见黑头发从井里钻出来,缠在我脖子上,湿乎乎的,带着腥甜味。我妈用热毛巾给我擦额头,嘴里骂着:“让你野!准是被太阳晒着了!”
小雅来看我,拎着个布包,里面是她奶奶给的退烧药。“我奶奶说,你是被井神怪着了。”她坐在床边,小声说,“她让我给你带这个,说戴在身上就好了。”
她从布包里掏出个红绳,上面拴着块黑糊糊的东西,像块烧焦的骨头。“这是井边石头上刮下来的,奶奶说能辟邪。”
我看着那块东西,心里有点发怵,可烧得头晕,没力气拒绝,就让她帮我戴在了脖子上。红绳勒在脖子里,有点痒,那块“骨头”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,像块冰。
“你真的看见井里有人了?”小雅小声问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我点点头,想起那黑头发,打了个寒颤:“背对着我,头发很长,湿的。”
小雅的脸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我奶奶说,民国时淹死的那个女人,就是长头发,穿蓝布褂子……她是被人推下去的,死的时候怀着孕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胃里翻江倒海。难怪有股腥甜味,难道是……
“她会不会来找我们啊?”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摸着脖子上的红绳,那块“骨头”好像更凉了,“你拜她的时候,没说啥不好的话吧?”
“没有啊。”小雅赶紧摇头,“我就说让她保佑我长高……”
话没说完,窗外突然刮起阵大风,吹得窗户“哐当”响,槐树叶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摇晃晃的,像很多手在抓。
我们俩吓得抱在一起,不敢说话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去老槐树下。可小雅好像不怕,还是天天往那边跑,有时手里拿着块糖,有时拿着朵花,都放在瓦罐里。
“我奶奶说,多拜拜,她就不生气了。”她跟我说。
我让她别去,她不听,说井神会保佑她的。
奇怪的是,自从戴了那块“骨头”,我没再梦见过井里的人,可总觉得脖子里痒,像有头发在里面缠。有次洗澡,我把红绳解下来,发现脖子上有圈淡淡的红印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我赶紧把红绳戴上,红印慢慢消了,可那股痒意总也去不掉。
秋天的时候,小雅突然生病了。不是发烧,是总说头疼,晚上哭着说脖子痒,像有虫子爬。她奶奶带她去看了好多医生,都没用,最后请了个懂行的老人来。
老人在她家屋里转了圈,又去老槐树下站了半天,回来跟小雅奶奶说:“孩子拜错神了,那井里的不是神,是怨鬼,缠上她了。”
小雅奶奶当场就哭了,给老人跪下,求他想想办法。
老人说,得给井里的“东西”烧点纸,再让小雅去磕个头,认个错,或许能解。
那天下午,小雅奶奶烧了很多纸,火光映着老槐树,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个站着的人。小雅被她奶奶拉着,跪在井边磕头,脸吓得惨白,眼泪掉在青石板上,砸出小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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