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公墓山下的电话(1/2)
键盘敲得像雨点,办公室的空调坏了,热风裹着汗味往鼻子里钻。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订单数,眼睛干涩得像砂纸磨过,右手的鼠标垫已经被汗浸出个深色的印子。
“林默,下半夜你盯着重磅场,我去眯会儿。”组长拍了拍我的肩膀,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,像贴了块深色的膏药,“十二点后订单可能爆单,别走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点头,嗓子哑得发疼。桌上的矿泉水瓶空了半截,瓶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,像滴没擦干净的血。
今天是618,电商人的炼狱日。从早上八点到现在,我只啃了半块面包,厕所都没敢多去。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,写字楼的灯光把夜空照得发红,像块烧红的铁。
凌晨一点十五分,系统提示订单峰值过去,组长打着哈欠从折叠床上爬起来:“撤吧,剩下的交给售后。”
我几乎是飘着站起来的,腿麻得像不属于自己,走路打晃。打卡的时候,指纹机识别了三次才成功,屏幕映出我的脸——眼下乌青,嘴唇干裂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“骑车慢点,”组长在身后喊,“听说公墓山那边最近不太平,有晨练的老头说听见山上有人哭。”
我没回头,心里嗤笑。哪年没人说公墓山不太平?那地方在城郊,葬了小半个城的人,树密坟多,夜里风一吹跟哭似的,正常得很。
出了写字楼,夜风带着点凉意,吹得我打了个哆嗦。山地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,车座被晒了一天,还带着点余温。我跨上去,链条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
回家的路要穿过三条街,最后绕到公墓山脚下。这条路我走了半年,闭着眼都能骑,只是夜里走确实瘆人——路灯去年就坏了,一直没人修,只能靠手机手电筒照路。
骑到半路,我摸出手机看时间:一点四十分。电量还有百分之十七,够照到回家。天边挂着半轮月亮,被云遮得忽明忽暗,树影在地上晃,像有人跟着跑。
快到公墓山时,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树叶“哗啦”响。远远地能看见那两盏红灯笼,挂在公墓山的铁大门上,红得发暗,像两颗凝固的血球。
这大门是前年新修的,仿古样式,铁栏杆上缠满了爬山虎,夜里看着像爬满了黑虫子。门旁边有块石碑,刻着“静园”两个字,字漆掉了一半,看着像“青园”,更添了几分阴森。
我捏了捏车闸,车速慢了下来。每次经过这里,我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不是怕别的,是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——比如哭声,或者脚步声。
今天格外静,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风刮过灯笼的“呜呜”声,还有我的车轮碾过石子路的“咯吱”声。
大门前有段不长的下坡,坡度不算陡,但夜里看不清路,得捏着闸慢慢滑。我腾出右手,点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刺破黑暗,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。
就在前轮刚要滑下坡时,手机突然响了。
“嗡——”
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,吓得我手一抖,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,照在铁大门上——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翻动,像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我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是手机铃声。不是我的来电铃声,是那种最原始的“嘟嘟”声,像老式座机的声音。
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?
凌晨一点多,接近两点。同事都知道我值班,这个点不会找我。家人早睡了,更不可能。
我犹豫了一下,下坡的惯性带着车往前滑,夜风卷着灯笼的红光扫过我的脸,暖烘烘的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鬼使神差地,我腾出左手,从裤兜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亮着,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,不是手机号,也不是座机号,就是些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有人用指甲在屏幕上划出来的。
“神经病。”我心里骂了句,刚想按挂断,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个念头——万一是急事呢?比如公司系统出问题,组长用陌生号打过来?
借着下坡的微光,我看清了屏幕上的时间:两点零三分。
深吸一口气,我按下了接听键,把手机凑到耳边,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飘:“喂,哪位?”
电话那头一片死寂。
不是信号不好的沙沙声,就是纯粹的静,像捂在棉花里听声音,什么都没有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,握着车把的手沁出了汗。下坡的风灌进耳朵,和电话里的寂静混在一起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喂?哪位?说话啊!”我又问了一句,声音提高了点,带着点不耐烦,其实是给自己壮胆。
还是没声音。
只有我的呼吸声,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“咯吱”声,清晰地传到电话那头,又从听筒里返回来,像有个人在耳边模仿我的动静。
我皱了皱眉,手指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。这肯定是恶作剧,要么就是打错了。
就在这时,电话里突然传出一阵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的声音。
是电流声。
很刺耳,像电线短路时的火花声,又像用指甲刮擦麦克风的声音,“滋啦滋啦”的,在寂静的背景里炸开,尖得能刺破耳膜。
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电流声。
那声音里夹杂着点别的东西,很轻,像有人在电流声后面吹气,又像有人用指甲轻轻敲听筒,“咔哒、咔哒”的,和电流声混在一起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“操!”我吓得猛地挂断电话,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。
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裤兜,我使劲蹬了一下脚踏板,山地车猛地加速,顺着下坡冲了出去。车把晃得厉害,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乱扫,照到铁大门上的红灯笼——灯笼还在晃,红光照在栏杆的爬山虎上,像溅了一身血。
我不敢回头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,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气声和车轮的“呼呼”声。刚才电话里的电流声好像还在响,钻进脑子里,“滋啦滋啦”的,和风声搅在一起。
骑出老远,我才敢回头看一眼。公墓山的大门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红点,像只在黑暗里盯着我的眼睛。
到家时,我几乎是摔进门的。
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,拧开门的瞬间,我连人带车扑了进去,反手“砰”地一声甩上门,后背死死抵住门板,胸口像揣了只兔子,“咚咚”地撞着,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,黑暗里只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照在地板上,像摊冷水。
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山地车倒在旁边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右手还死死攥着车把,掌心黏糊糊的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我大口喘着气,眼睛盯着紧闭的门,好像门外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。
刚才那通电话太邪门了。
陌生的乱码号码,死寂的背景,还有最后那阵诡异的电流声……尤其是那夹杂在电流声里的动静,像有人就在电话那头,贴着听筒,却不说话,只在那儿吹气、刮擦。
是恶作剧吗?谁会这么无聊,半夜两点多,在公墓山脚下打这种电话?
还是……
我不敢想下去,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,把衬衫都浸湿了。
缓了好一会儿,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。我扶着墙站起来,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山地车,想把它扶到阳台去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指碰到了车把上的刹车。
黏糊糊的。
不是汗的那种滑腻,是有点发稠的黏,像……像糖浆?
我皱了皱眉,借着窗外的月光低头看——车把的橡胶套上,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,薄薄的一层,不均匀地涂在上面,像谁不小心蹭上去的。
这是什么?
我心里咯噔一下,用手指蹭了蹭,那东西有点硬,刮下来一点碎屑,在指尖搓了搓,没什么味道。
难道是骑车的时候蹭到什么了?
我回想刚才的路,除了公墓山的大门,没碰过别的东西。那大门是铁的,刷着黑漆,就算蹭到,也该是黑色的漆皮,不是这种暗红色。
等等……
我突然想起那两盏红灯笼。
灯笼是红布做的,风吹得厉害,会不会是路过的时候,灯笼晃得太低,蹭到了车把?
应该是这样。我安慰自己,肯定是灯笼上的红布掉色,蹭在了车把上。
可心里还是有点发毛。那红颜色看着太暗了,不像新掉的色,倒像放了很久的血,干了之后的颜色。
我把山地车拖到阳台,用湿抹布使劲擦车把。暗红色的东西很难擦掉,擦了好几下才淡下去,留下点浅浅的印子,像没擦干净的污渍。
洗完澡躺在床上,我盯着天花板,怎么也睡不着。
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黑着,像块沉默的墓碑。我不敢碰它,总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电话里的电流声。
凌晨四点多,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又回到了公墓山脚下,还是那段下坡路。红灯笼在风里晃得厉害,红光照亮了铁大门上的“静园”二字,字突然开始往下滴血,顺着栏杆流到地上,汇成一条小溪。
我的车把沾着血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手机又响了,还是那串乱码号码。我不敢接,手机却自己接通了,听筒里传出“滋啦”的电流声,还有个很轻的声音在说:“等等我……”
我吓得猛蹬车,却发现车轮陷在血里,怎么也骑不动。回头一看,铁大门开了道缝,缝里伸出无数只手,白森森的,抓向我的车后座……
“啊!”我猛地坐起来,浑身是汗,心脏狂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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