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通话(1/2)
大学宿舍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,风里裹着夏末的余热,吹得人眼皮发沉。我蜷在椅子上,手机贴在耳边,听筒里传来林薇的声音,哑得像蒙着层砂纸。
“他还在抢救。”她说,背景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远处护士站的呼叫器声,“医生说……说情况不太好。”
她男朋友阿哲昨天出了车祸,晚上十一点多的事,林薇打给我的时候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现在是凌晨两点,她还守在医院走廊,瓷砖地该凉得刺骨了。
“别多想,阿哲命硬。”我尽量让声音稳点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痕,“你先找个地方歇会儿,我明早没课,给你带早饭过去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林薇的呼吸很重,像刚跑完步,“我总觉得……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。”
她这话让我心里一揪。林薇有抑郁症,之前跟我提过自杀的念头,阿哲出事,对她来说无疑是往心上插刀。我赶紧换了个话题,说起我们上次一起去吃的那家火锅,毛肚烫几秒最嫩,香油碟要加多少蒜泥。
她没怎么接话,偶尔“嗯”一声,背景里的脚步声来来往往,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,轱辘声“咕噜咕噜”的,像在碾什么东西。
聊到快三点,手机突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平时长时间通话的温,是那种灼人的烫,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。我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,下意识想把手机拿开,可指尖刚碰到机身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。
“你咋了?”林薇的声音模糊了一下,像信号不好。
“手机……发烫。”我咬着牙,把手机往耳朵上按得更紧——我怕一松,她那边就出事。
话音刚落,一阵尖锐的耳鸣猛地钻进耳朵,像有根钢针顺着耳道往里扎。我疼得浑身一哆嗦,眼前发黑,听筒里的声音全变了。
林薇的说话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“呜呜”的风声,像站在悬崖边,风裹着沙砾往人脸上抽。风声里还夹着个女人的声音,不是哭,是低吼,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,喉咙里挤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带着说不出的怨毒。
“林薇?!”我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,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她有自杀倾向,医院走廊又高,那风声……像坠楼时的风!那哀嚎……
“林薇!你说话啊!别做傻事!”我对着听筒大喊,声音劈了叉,耳朵被烫得更厉害,像有团火在里面烧。
风声越来越响,女人的低吼里混进了别的声音,像是骨头撞在地上的闷响,又像是指甲刮过瓷砖的锐响。我脑子里全是林薇从走廊窗户跳下去的画面,她穿着那件蓝色连衣裙,裙摆被风吹得像只折断的翅膀。
“林薇!林薇——!”我喊得嗓子发疼,眼泪糊了一脸,手死死攥着发烫的手机,指腹被烫出红印也没知觉。
不知道喊了多少声,风声突然停了。
女人的低吼也没了。
听筒里传来“喂?喂?”的声音,是林薇,带着点茫然,还有点被吓到的颤音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我喘着粗气,耳朵里还嗡嗡响,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
“我没事啊,”她的声音正常了,背景里的消毒水味又清晰起来,“你刚才咋了?一直喊我名字,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没听到别的声音?”我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长还在跳,2小时47分,“风声,还有女人哭……”
“没有啊。”林薇的声音顿了顿,“就刚才信号断了一下,我喂了好几声你都没应,然后就听见你大喊大叫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烫得灼人的机身,刺耳的耳鸣,呼啸的风和女人的哀嚎……难道是我幻听?可耳朵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是真的,指尖的红印也是真的。
“你在哪呢?还在走廊吗?”我追问,眼睛盯着宿舍门,总觉得外面有人。
“嗯,刚去护士站倒了杯热水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听到啥了?”
我把刚才的动静跟她说了一遍,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。她那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信号又断了,才听见她很小声地说:“这走廊……以前好像死过人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买了豆浆油条往医院赶。地铁里人挤人,胳膊肘撞得我耳朵生疼,那股灼痛感还没散,像块烙铁印在了骨头上。
到了住院部,林薇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头发乱糟糟的,眼下乌青一片。看见我,她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眼圈先红了。
“阿哲咋样了?”我把早饭递过去,目光扫过走廊。
这层是骨科,墙皮掉了块,露出里面的灰,墙角堆着拖把,水渍在地上积成蜿蜒的线,像条冻僵的蛇。走廊尽头有扇窗户,开着道缝,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宣传画“哗啦”响。
“还在重症监护室,没醒。”林薇咬着油条,没嚼几口就放下了,“你说的那个声音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我摸了摸耳朵,还在隐隐作痛,“手机烫得能煎鸡蛋,那风声跟要把人卷走似的,还有那女的……叫得太瘆人了。”
林薇的脸色白了白:“我昨晚挂了电话,总觉得背后有人。”她指了指身后的窗户,“就那扇窗,总觉得有眼睛盯着我。”
正说着,一个护工推着治疗车经过,车轱辘“咕噜咕噜”碾过地面,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她看了我们一眼,眼神怪怪的,像在看两个神经病。
“这层楼是不是出过事?”我拉住护工,她的白大褂上沾着点碘伏。
护工愣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你们是探视12床的?”
林薇点头:“他是我男朋友。”
“唉,”护工叹了口气,往走廊尽头瞥了一眼,“那窗户……去年跳下去个女的,也是等男朋友,等了三天三夜,男的没救回来,她就……”
我和林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“那女的跳的时候,也是晚上,”护工继续说,“听说当时有人在走廊打电话,就听见电话里有风,还有哭声,跟你们说的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,推着车匆匆走了,背影有点慌。
走廊里的风更大了,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味,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我想起昨晚听筒里的风声,突然觉得那不是坠楼时的风,是这走廊里的风,顺着电话线,钻进了我的耳朵。
“她是不是……想告诉我什么?”林薇的声音发颤,手指绞着衣角,“她男朋友也没救活,她是不是想让我别等了?”
“别瞎想!”我攥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“阿哲会好的,那女的……可能就是碰巧。”
话虽这么说,心里却直发毛。哪有这么巧的事?偏偏在林薇最脆弱的时候,偏偏在那个女人跳楼的窗户边,偏偏让我这个正在通话的人听到了。
那天下午,阿哲醒了。医生说算是奇迹,林薇抱着我哭,眼泪把我衬衫都打湿了,说肯定是我给她带来了好运。
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
回宿舍的路上,手机又烫了一次,不是通话的时候,是揣在兜里,突然就热了起来。我赶紧掏出来,屏幕是黑的,可听筒里好像有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像有人在里面喘气。
我吓得把手机扔在床上,离得远远的。
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医院走廊,林薇坐在椅子上打电话,背对着我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卷着窗帘,像只白色的手。
我走过去拍她的肩膀,她猛地转过头——脸是青的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嘴角往下撇,像那个跳楼的女人。
“他不会醒的。”她说,声音是听筒里那个女人的低吼,“没人会醒的……”
她伸手抓我,指甲尖得像刀,我转身就跑,却发现自己拿着手机,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,风声“呜呜”地灌进来,烫得我耳朵快要化了。
阿哲恢复得很快,林薇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,可我们都没再提过那个电话。像是有个默契,谁都不愿碰那道疤。
直到半个月后,林薇给我打电话,说阿哲能下床了,想请我吃饭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我耳朵突然一疼——又是那种灼烫感,比上次更厉害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戳了进来。
“喂?你在听吗?”林薇的声音有点模糊。
“听……听着呢。”我咬着牙,想把手机拿开,可手指像被粘住了,怎么也动不了。
耳鸣又来了,尖锐得像救护车的警报,刺破耳膜。紧接着,风声“呼”地灌进听筒,比上次更猛,带着股铁锈味,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钻出来的。
那个女人的低吼也回来了,不是哀嚎,是含混的说话声,像隔着层水:“……等……等不到……”
“林薇!你在哪?!”我大喊,心脏“咚咚”撞着嗓子眼。
“我在病房啊,”林薇的声音突然清晰了,带着惊慌,“你咋了?又听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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