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木偶新娘(1/2)
十岁那年的夏天,雨水特别多。姨妈从云南出差回来,拎着个红木箱子,说是给我带了礼物。箱子打开时,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霉味飘出来,里面躺着个木偶新娘。
木偶约莫半人高,穿着大红的绣花嫁衣,凤冠霞帔样样俱全。脸是瓷做的,白得像雪,嘴唇涂着胭脂,红得发暗,眼睛是两颗黑琉璃珠,定定地盯着人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最特别的是她手里提着个小灯笼,红绸面的,里面没灯,却总像透着点光。
“这是老手艺,”姨妈把木偶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,擦得锃亮的红木框子衬得那身红嫁衣格外扎眼,“据说能辟邪呢。”
我妈皱眉:“这玩意儿放客厅?怪吓人的。”
“您不懂,”姨妈笑着摆手,“这叫喜神,镇宅的。”
那天晚上,姨妈在客房住,我妈临时加班,家里就我和姨妈两个人。我向来怕黑,平时都跟我妈睡,可那天姨妈说:“都十岁了,该自己睡了,有喜神看着,啥都别怕。”
我被安置在次卧,枕头底下塞了把桃木梳子,是我妈临走前放的。窗外的雨“哗啦啦”下着,打在玻璃上,像有人用指甲刮。我睁着眼睛数羊,数到一百二十三只时,突然醒了——不是自然醒,是被冻醒的,一股凉气顺着门缝钻进来,带着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客厅的灯没关,橘黄色的光透过门缝照在地板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博古架就在客厅靠窗的位置,离次卧的门不远。
我盯着门缝,心里有点发慌,想去叫姨妈,又怕被笑胆小。就在这时,光带里突然出现了个影子。
很小,像只猫,提着个圆圆的东西,一步一步地挪。
我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发酸。那影子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个穿嫁衣的女人剪影,凤冠上的珠串垂下来,随着走动轻轻晃动,手里提着个灯笼,正是木偶新娘手里的那个!
它在墙上走。
从博古架的位置,慢慢往次卧的门这边挪,脚步很轻,像踮着脚尖。红嫁衣的下摆扫过墙面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凤冠上的珠串影子在墙上“嗒嗒”点着,像有人在敲墙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攥着桃木梳子的手全是汗。木偶明明摆在博古架上,怎么会有影子在墙上走?
更吓人的是那个灯笼。
走到离门缝不远的地方,影子手里的灯笼突然往下一坠,像线断了。紧接着,地板上的光带里,真的滚过来个红绸面的小灯笼,“咚”地撞在门上,又弹回去,“咚”地撞在对面的墙上,再弹回来,就这么在客厅里跳跳跳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在雨声里格外清楚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,尖叫出声:“姨妈!姨妈!”
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,带着哭腔。可喊了半天,客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平时姨妈睡得很轻,别说尖叫,就是翻个身她都能醒。
墙上的影子停住了。
它慢慢转过身,剪影的脸对着门缝,看不见表情,但我能感觉到,那双黑琉璃珠似的眼睛,正透过门缝盯着我。
灯笼还在跳,“咚、咚、咚”,像在敲我的心脏。
我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发抖,嘴里胡乱喊着“妈妈”,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。不知过了多久,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,有人在敲门,是邻居张奶奶的声音:“咋了?孩子咋哭成这样?”
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掀开被子就往门口冲,刚拉开门,就看见客厅里的景象——
博古架上空空如也。
那个木偶新娘,正站在客厅中央,红嫁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她的脸对着我,瓷做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手里的灯笼不见了,地板上也没有跳动的灯笼,只有湿漉漉的水渍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而客房的门,紧闭着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邻居们来了不少,张奶奶、李叔叔,还有对门的大哥哥,都挤在客厅里。张奶奶摸着我的头,给我擦眼泪:“不怕不怕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“不是噩梦!”我指着客厅中央,“她动了!她在墙上走!灯笼还掉下来跳!”
大人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,都愣了——博古架上空空的,木偶新娘确实在客厅中央,红嫁衣的裙摆沾着点泥,像是被人拖过。
李叔叔皱着眉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把木偶抱起来,放回博古架:“这玩意儿咋掉下来了?是不是没放稳?”
“不是掉下来的,”我急得跺脚,“她自己走下来的!我看见她的影子了!”
“小孩子家别瞎说,”李叔叔笑着摆手,“木头做的,咋会自己走?”
就在这时,张奶奶突然说:“客房的灯咋没亮?你姨妈呢?”
大家这才注意到,客房的门还关着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刚才喊了那么久,姨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
李叔叔走过去敲门:“大姐?醒着吗?孩子没事了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,声音大了点:“大姐?”
还是没人应。
“不对劲。”张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这门咋还插着?”
李叔叔试着拧了拧门把手,锁死了。他跟大哥哥对视一眼,使劲撞了撞门,“哐哐”响。门没开,但里面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“不好!”李叔叔急了,叫大哥哥一起撞。终于,“咔嚓”一声,门锁坏了,门被撞开了。
客房里一片漆黑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李叔叔打开灯,我们都惊呆了——
姨妈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眼睛闭着,眉头皱得紧紧的,像是在做噩梦。她的手脚被红布条捆着,绑在床脚上,布条的颜色,跟木偶新娘嫁衣上的红一模一样。
而那个掉在地上的东西,是木偶新娘的灯笼,红绸面破了个洞,里面的竹骨散了架。
“快!解开!”张奶奶喊着,声音都在抖。
李叔叔赶紧把红布条解开,摸了摸姨妈的鼻子,松了口气:“还有气,就是晕过去了。”
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姨妈抬到客厅沙发上,掐人中,灌温水,折腾了半天,她才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着:“别找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“咋了大姐?谁绑的你?”张奶奶问。
姨妈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,死死盯着博古架上的木偶新娘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突然尖叫起来:“是她!是她绑的我!她要找替身!”
姨妈说,那个木偶新娘不是普通的工艺品。
她去云南出差时,在一个古镇的老店里看见的。店主是个老婆婆,说这木偶是“喜煞”,是几十年前一个没成亲就病死的姑娘的嫁妆,姑娘临死前说不甘心,要找个替身陪她。老婆婆说这木偶邪性,不敢留,想便宜处理掉。
“我当时觉得好看,又便宜,就买了,”姨妈的声音还在抖,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哪知道是这玩意儿……昨晚我睡得好好的,突然觉得有人掐我脖子,睁眼一看,是她!她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红布条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说要我做她的替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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