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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空荡的军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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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你爷爷抽的。奶奶摸着我的头,她的手很凉,他就爱抽这口。

我盯着烟袋锅看,灰是灰白色的,很细腻,不像灶膛里的粗灰。突然,我发现烟灰里混着点东西,黑黢黢的,像小虫子的腿。再仔细一看,是几根很短的头发,白的,跟奶奶的头发一样。

奶奶,我的声音有点发紧,这头发......

你爷爷的。奶奶拿起烟袋,用手指捻了捻烟灰,他老了,头发掉得厉害,总粘在烟袋上。她把烟灰倒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,别害怕,他疼你,不会害你的。

上午,大姑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盐,我和表妹在院子里玩跳房子。表妹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,我盯着堂屋的门看,总觉得那顶军帽在里面看着我们,帽沿压得低低的,像爷爷生气时的样子。

你看那棵树。表妹突然喊我。

老槐树下,有个东西闪了一下,是铜色的。跑过去一看,是爷爷的烟袋锅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那里,锅沿沾着点湿泥,像刚被人用过。

我捡起烟袋往堂屋跑,想告诉奶奶,刚进门就撞见奶奶在擦军帽。她用块干净的布,轻轻擦着帽沿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帽檐下投出片阴影,阴影里,好像有个模糊的下巴,胡茬青青的。

奶奶,烟袋掉在树底下了。我把烟袋递过去。

奶奶接过烟袋,突然了一声,指着烟杆说:你看。

烟杆上的字旁边,多了道新的刻痕,很浅,像用指甲划的,形状像个小小的字——是我的名字。

在奶奶家住到第五天,我开始做梦。梦里总有条黑黢黢的小路,爷爷戴着军帽走在前面,背有点驼,手里的烟袋一晃一晃的,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我喊他,他不回头,只是往前走,走到路的尽头就不见了,那里有片亮得刺眼的光。

他在等你跟他走呢。表妹听完我的梦,脸都白了,我奶奶说,死人总惦记活人的话,就会勾着人走。

我吓得不敢再睡,晚上就睁着眼睛数屋顶的椽子。数到第十七根时,总能听见堂屋有脚步声,很慢,一步一步踩在土地上,响,像爷爷生前患了关节炎,走路不利索的样子。

那天晚上,大姑说要回城了,让我和表妹早点收拾东西。奶奶在灶房烙饼,说要让我们带在路上吃。我抱着自己的书包经过堂屋,看见爷爷的军帽还摆在八仙桌上,帽檐对着门口的方向,像在看我们有没有准备好离开。

突然,一阵风吹进来,军帽被吹得翻了个身,露出里面的衬里。衬里是白色的,上面有块深色的印记,像干涸的血迹——我想起大姑说的,爷爷最后总咳血,染红了好多手帕。

奶奶!帽子掉了!我大喊。

奶奶从灶房跑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赶紧把军帽扶正。她的手抖得厉害,扶正帽子时,手指碰到了帽檐,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。

咋了?大姑也过来了。

没......没啥。奶奶的声音有点发紧,眼睛不敢看军帽,收拾好了就走吧,别耽误了车。

我们拎着包往外走,经过堂屋门口时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军帽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,可不知怎么的,我总觉得帽檐底下,有双眼睛在看着我,像爷爷每次送我回城时,站在村口的眼神,舍不得,又怕留不住。

走到院门口,奶奶突然喊住我:小远,过来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我,是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硬块。这是你爷爷烟袋上的铜锅,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戴着,他就不会再跟着你了。

红布有点扎手,铜锅硌在手心,冰凉。我捏着它往村外走,回头看时,奶奶还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爷爷的军帽,对着我们的方向,像在挥手。

回城的路上,我把红布包揣在兜里,铜锅贴着肚皮,凉得像块冰。表妹靠在大姑肩上睡觉,嘴角挂着口水,我却总觉得背后有人,回头看,只有空荡荡的车厢,和窗外飞快闪过的树影。

回到家,妈看见我兜里的红布包,问是什么。我说了奶奶的话,她的脸一下子白了,抢过去就往垃圾桶里扔:小孩子家别瞎戴这些东西!

那是爷爷的......我急得快哭了。

什么爷爷!妈把我拉到怀里,声音有点抖,你爷爷已经走了,不会回来了。

那天晚上,我又做了那个梦。还是那条小路,爷爷戴着军帽走在前面,可这次,他手里的烟袋不见了,背影比上次更模糊,像要被风吹散。我跑着追他,喊他等等我,他却越走越快,最后消失在亮得刺眼的光里。

醒来时,枕头湿了一片。摸了摸兜,红布包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兜里,铜锅上沾着点灰,像刚被人用过。

从那以后,每年暑假我都会去奶奶家。爷爷的军帽还摆在八仙桌上,只是越来越旧,绿得发暗,像蒙了层灰。奶奶还是会对着帽子说话,说我考试得了多少分,说大姑生了个胖小子,说村里的玉米又丰收了。

有次我去堂屋拿东西,看见奶奶正给军帽缝帽檐,用的是红色的线,针脚歪歪扭扭的,像爷爷烟袋锅里的火星。他总说帽檐太松,戴不稳。奶奶抬头看见我,笑了笑,缝紧点,省得下次回来,又掉了。

爷爷还回来过吗?我问。

奶奶往小路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里种上了新的玉米,绿油油的,长得比人高。来过,她肯定地说,上个月我看见小路上有烟头,跟他抽的一个牌子。

离开奶奶家那天,我又在老槐树下捡到了爷爷的烟袋。烟杆上的字刻痕更深了,像用刀剜过。把烟袋交给奶奶时,她突然叹了口气:他是舍不得走啊,总惦记着孩子......

坐上车往村口走,我最后看了一眼奶奶家的方向。土坯房的烟囱冒着烟,在蓝天下拉得很长,像爷爷抽烟时吐出的烟圈。堂屋的窗户开着,那顶军帽正对着路口,帽檐微微翘着,像在跟我挥手。

风从车窗钻进来,带着玉米地的清香,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。我摸了摸兜里的红布包,铜锅还是冰凉的,只是这次,我好像听见它在响,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锅沿,一下,又一下,像爷爷在叫我的名字。

有些离开,或许不是真的离开。就像那顶军帽,那个烟袋,还有小路上明明灭灭的红点,都是他没说出口的惦念,藏在风里,藏在月光里,藏在每个想他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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