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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草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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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瞎子说,产难鬼就住在乱葬岗最里头的破窑里,那儿以前死过个生不出娃的媳妇,上吊的,舌头伸得老长。

半夜子时,外公背着草人,外婆抱着我,刘瞎子拎着黄纸和香烛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葬岗走。露水打湿了裤脚,凉得像冰。

离破窑还有老远,就听见里面传来“呜呜”的声,像女人在哭,又像婴儿在哼唧。外公的脚步顿了顿,草人在他背上晃了晃,红肚兜在黑暗里闪了下,像团小火苗。

“把草人放下。”刘瞎子点燃三炷香,插在地上,香灰笔直地往下掉,“喊它的名。”

外婆抱着我,对着草人喊:“妞妞,过来……”

草人突然自己站了起来,蓝布裤沾着的露水往下滴,滴在地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刘瞎子把黄纸堆在草人脚下,掏出火折子,“呼”的一声,火苗窜了起来。

“告诉产难鬼,这是妞妞,让她把真魂放回来!”刘瞎子的声音在风里飘,有点发虚。

火苗舔着草人的裤脚,“噼啪”作响。草人身上的稻草被烧得蜷起来,像在挣扎。红肚兜很快烧没了,露出里面的稻草,黄澄澄的,烧得像金条。

就在这时,破窑里的哭声突然变了调,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。接着,一阵黑风卷着沙子吹过来,火苗被吹得歪歪扭扭,差点灭了。

“不好!她不肯换!”刘瞎子从布包里掏出把桃木剑,往火里扔,“孤魂野鬼们,谁替了这娃,我给你们烧三车纸钱!”

桃木剑在火里“滋滋”响,冒出股黑烟。草人的头突然掉了下来,滚到外婆脚边,用墨笔画的眼睛正对着我,眼尾的墨被火烤得发焦,像块凝固的血。

我突然笑了,咯咯的,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里荡开,像个正常的娃娃。外婆愣了一下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妞妞笑了……妞妞笑了……”

草人彻底烧成了灰,风一吹,像无数只黑蝴蝶,往破窑的方向飞。破窑里的哭声越来越远,最后没了声息,只剩下风刮过草叶的“沙沙”声。

刘瞎子瘫坐在地上,擦着汗:“成了……孤魂野鬼替她去了……”

回家的路上,我趴在外婆怀里,安安静静的,嘴角还挂着笑。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,外婆看见树杈上挂着点红布,像我草人身上的肚兜烧剩的边角,风一吹,飘啊飘的,像只小手在招。

第二天一早,我醒过来,眼睛不肿了,嗓子也不哑了,看见外婆就伸手要抱,嘴里喊着“婆”,清清楚楚的。

外婆抱着我,在院子里转了三圈,眼泪把我的头发都打湿了:“好了……我的妞妞好了……”

我渐渐长大,乡下的日子像院坝里的水,平平淡淡的。只是外婆总不让我靠近村西头的乱葬岗,说那里阴气重,小孩子去了会撞邪。

有次表姐来玩,我俩在院坝里追着跑,她突然指着大门口说:“妞妞,你看那个小孩。”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,大门口空空的,只有风吹过晒着的玉米,“哗啦啦”响。“啥小孩?”

“就穿红肚兜的那个,站在石磨旁边。”表姐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跟你一样高。”

我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块石头砸中。红肚兜,跟我一样高……像极了当年那个草人。

“别瞎说!”外婆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锅铲,脸色有点白,“哪有什么小孩,是你看花眼了。”

表姐噘着嘴:“我没看花眼,她还冲我笑呢,眼睛怪怪的……”

外婆没再说话,拉着我们进了屋,反手关上了门,门闩“咔哒”一声,像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。

那天下午,我看见外婆偷偷往大门口烧了点纸钱,边烧边念叨:“别来找她了……她好好的……”纸灰被风吹得贴在门板上,像块揭不掉的疤。

后来我上了学,离开乡下,去了城里。外婆偶尔来住,总在夜里往我枕头底下塞点东西——有时是根桃树枝,有时是张黄纸,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

“城里不比乡下,得防着点。”她摸着我的头发,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怕,“那东西记仇,说不定还在找你。”

我知道她说的“那东西”是产难鬼,可我总觉得,她怕的不止是产难鬼。

去年外婆病重,我回乡下看她。她躺在炕上,眼睛半睁着,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,声音气若游丝:“妞妞……草人……”

“婆,我知道。”我攥着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像块老玉。

“那天夜里……草人在门口哭……”她的嘴角扯了扯,像在笑,又像在哭,“我真以为是你表姐……伸手要抱……它的手……是稻草做的……扎得我手心疼……”

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原来那天夜里,外婆不止是想开门,她真的伸手去碰了,碰到了草人扎人的稻草。

“它不是想害你……”外婆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它是想替你……”

她没说完就咽了气,眼睛闭得很安详,像终于放下了什么。

下葬那天,我去了村西头的乱葬岗。破窑早就塌了,只剩下堆黄土,上面长满了草,黄澄澄的,像当年扎草人的稻草。

风一吹,草往一个方向倒,像有人在底下招手。我蹲下来,看见土里露出点红布,像被火烧剩的肚兜边角。

我把红布捡起来,放在手心,突然觉得手心有点扎,像被稻草尖刺了下。

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,细细的,像极了我小时候的哭声。可我知道,那不是我。

也许是替我的那个孤魂野鬼,也许是产难鬼怀里没成的胎,也许……是那个草人,它烧了之后,魂没散,还在这儿等着,等我回来看看它。

我对着黄土堆说:“谢谢你啊。”

风卷着草叶,“沙沙”地响,像在应我。

离开乡下的时候,车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树杈上还挂着点红布,风吹得它飘啊飘的,像个小小的影子,站在那儿,看着我走远。

后视镜里,红布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个小红点,像滴没干的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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