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黑裙小女孩(2/2)
那天晚上,我们没敢睡,围坐在老周的床上,中间摆着个打开的手电筒,光打在天花板上,形成个惨白的圆圈。
你们说...她到底是啥?小李的声音带着颤音,他不停地摩挲着胳膊,那里起了层鸡皮疙瘩,我昨天查了,这栋楼以前是片乱葬岗,几十年前埋过不少小孩...
别瞎扯!老周打断他,可握着桃木剑的手更紧了,就是个恶作剧的神经病小孩...
话没说完,宿舍门突然一声,开了道缝。
我们三个瞬间噤声,手电筒的光猛地扫过去——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进来。
是风...我咽了口唾沫,刚想松口气,就听见床底传来的一声,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地板。
老周抄起桃木剑,小李举着手电筒发抖,我则死死盯着那道门缝。黑布遮挡的窗户外面,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一步,两步,停在了我们宿舍的窗台下。
沙沙...沙沙...
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,缓慢而执着,像在画圈。
老周突然冲过去,猛地拉开门,桃木剑劈了出去。门外什么都没有,走廊的声控灯在他的动作下亮了,惨白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走廊,只有尽头的垃圾桶倒在地上,发出的回响。
可窗户上的刮擦声还在继续,越来越快,越来越响,像要把玻璃抠出个洞来。
第三天夜里,她来了个更吓人的招数——不出声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刮擦声,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我们三个守到凌晨四点,眼皮都在打架,老周最先撑不住,靠在墙上打盹,桃木剑滑落在地。
就在这时,我瞥见小李的床铺
在那!我拽了拽小李的胳膊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
手电筒的光猛地照过去,照亮了小李的床底。那个小女孩正蹲在那里,背对着我们,马尾辫垂在地上,发尾沾着点灰。她好像在玩什么东西,手指动个不停。
老周捡起桃木剑,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放得极轻。小李吓得往我身后躲,手电筒的光束抖得像筛糠。
走到床前时,老周猛地用桃木剑挑起床板,大喊一声:
小女孩慢慢转过身。
她的手里拿着个布娃娃,用黑色的线缝的,扎着和她一样的马尾辫。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,歪歪扭扭地缝在脸上,嘴角也被线扯得向上翘,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更吓人的是,娃娃的裙子上,绣着和我们宿舍窗户上一样的抓痕图案,用红色的线,密密麻麻。
她抬起头,这次,我看清了她的脸。白得像纸,嘴唇是淡青色的,眼尾那颗红痣像滴凝固的血。她没看我们,只是把布娃娃往怀里抱了抱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老周的桃木剑停在半空,没敢劈下去。我们都被那布娃娃吓住了——那娃娃的头发,用的是真人的头发,干枯发黄,和小女孩的马尾辫一模一样。
你...你想干啥?小李的声音都劈了。
小女孩没说话,只是伸出细白的手指,指了指布娃娃,又指了指我们三个,最后指向老周脸上的伤口。她的指甲很长,泛着青白色,指尖沾着点红色的东西,像没擦干净的血。
然后,她把布娃娃放在地上,用脚轻轻推了推,娃娃顺着床腿滑到我们面前,纽扣眼睛正对着老周。
老周突然暴怒,一脚把布娃娃踢飞出去:给我滚!
布娃娃撞在墙上,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,还有几根缠绕的头发。
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—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有表情,不是之前的僵硬,而是种近乎怨毒的瞪视,黑色的瞳孔里像淬了冰。
她转身就跑,黑裙在地上拖出一道残影,这次有了脚步声,很响,像是在赌气,噔噔噔地冲出宿舍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布娃娃被我们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。第二天,老周脸上的伤口突然发炎了,红肿流脓,校医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感染。小李开始失眠,一闭眼就看见纽扣眼睛。我则总觉得床底有东西在爬,夜里总忍不住往床底看。
我们试着在宿舍撒糯米,在门口挂大蒜,甚至请了隔壁班信佛的同学来念咒,都没用。她像个甩不掉的影子,每晚准时出现,有时在窗外看我们,有时在走廊里跑,有时就坐在老周的床上,抱着膝盖发呆。
直到第五天,老周在床板后面发现了个东西。
那是块松动的床板,他用桃木剑撬开后,掉出来个小小的木盒子。盒子里装着一缕黑色的马尾辫,用红绳系着,
照片上是个穿黑裙的小女孩,扎着马尾辫,站在一片坟地里,身边是个模糊的女人身影。背景里的墓碑上,刻着我们宿舍所在的楼号——原来这里以前真的是坟地,而照片上的小女孩,和我们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老周把那缕头发拿出来,放在阳光下,头发很快变黑、卷曲,最后化成了灰。照片被我们用火烧了,火苗是诡异的绿色,烧的时候发出的声响,像在哭。
从那天起,小女孩没再来过。
老周的伤口很快愈合了,小李也能睡着了,只是我们三个再也不敢提那段日子。毕业收拾东西时,我在床底摸到个硬硬的东西,是那颗布娃娃的纽扣眼睛,黑得发亮,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字。
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,转身时,好像听见身后传来声细碎的铃铛响,像那个小女孩脖子上的发绳在动。
回头看,空荡荡的宿舍里,只有阳光落在地板上,那道曾经站着黑裙小女孩的角落,落了层薄薄的灰尘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总会想起那双全黑的眼睛,想起她抱着布娃娃时僵硬的动作,想起照片里那片坟地。有时在街上看见穿黑裙的小女孩,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盯着她的眼尾——怕看见那颗红痣,怕她歪着头,露出那种僵硬的笑。
有些东西,见过一次,就会跟着你一辈子。就像那个夏天的闷热,和床底永远擦不干净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