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黑裙小女孩(1/2)
2011年的夏末,空气里还残留着灼人的热气,我们宿舍的铁架床像块被烤透的铁板,躺上去能听见皮肤贴在凉席上的声。十二平米的空间塞着四张双层床,八个男生挤在一起,汗味、泡面汤的酸气和廉价沐浴露的香味混在一块儿,在闷热里发酵成一种独特的味道。我睡靠门的下铺,对面是老周——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山东大汉,却有个半夜总起夜的毛病,每次下床都像头笨拙的熊,踩在水泥地上响。
那是个周三,前一晚刚考完高数,宿舍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盯着上铺床板上的霉斑发呆,那图案像只扭曲的手,指节分明。就在这时,老周的呼噜声突然断了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黑暗里传来摸索的响动,他那只磨得发白的拖鞋地砸在地上,接着是第二只。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打算继续装睡——没人愿意在这个点跟老周搭话,他刚睡醒时脾气比驴还倔。
他的脚步声很拖沓,脚跟先着地,带着种沉重的拖拽感,和平时的大步流星截然不同。我眼皮跳了跳,睡意消了大半。宿舍门的插销是坏的,只能虚掩着,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拖出条惨白的亮带。
老周的影子投在墙上,被月光拉得细长,像片发黑的海带。他走到门口时,停顿了两秒,影子的形状突然变了——原本粗壮的轮廓。
我猛地屏住呼吸,心脏撞得肋骨生疼。那影子太清晰了,小小的脑袋,圆乎乎的肩膀,甚至能看出扎着马尾辫的弧度。老周好像毫无察觉,拉开门走了出去,那道小影子像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,紧跟着他的影子,消失在门外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,往常老周走路的动静早该触发感应器了。死寂里,只有他拖沓的脚步声慢慢远去,混着公共厕所方向隐约传来的滴水声。我盯着那道门缝,手心全是汗,凉席被濡湿了一小块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回来了。这次更慢,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我眯起眼,从墙壁和床板的缝隙里往外看——老周的脚先出现在门缝里,光着一只,另一只穿着拖鞋,鞋跟磨得歪歪扭扭。
接着,一道黑色的小影子钻了进来。
是双鞋。小小的黑色布鞋,鞋头绣着朵褪色的花,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手工缝的。鞋子没沾一点灰,在月光下泛着哑光,跟在老周身后,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里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老周晃了晃,像是没站稳,伸手扶了下门框。就在这时,那双小布鞋停住了,鞋尖对着我的方向。我能想象出鞋子的主人正低着头,盯着我的床铺,头发垂下来,遮住脸的样子。
操...好冷...老周嘟囔了一句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他没回头,摸索着往自己的床铺挪,床梯发出的呻吟。那双小布鞋跟着他,在他爬上第三级台阶时,突然加快速度,蹿到了我的床尾。
我感觉床板轻轻震了一下,像有片羽毛落在上面。紧接着,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床脚爬上来,贴着我的脚踝绕了一圈,像条冰做的蛇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尝到淡淡的血腥味,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。
黑暗里,床尾的阴影突然变浓了。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黑色的轮廓,大概到膝盖高,穿着及膝的黑裙,裙摆边缘有细碎的褶皱。她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可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,正从下往上扫过我的后背,像凉水浇过皮肤。
老周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,震得床板嗡嗡颤。这一次,那呼噜声像道屏障,反而让周围的死寂更吓人了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得像风箱,和那道微弱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——那道呼吸声太轻了,像个哮喘病人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小的声。
她离我太近了。
我猛地翻了个身,面朝外。这是个冒险的动作,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恐惧。
月光下,那个小小的身影清晰了些。黑裙,黑布鞋,扎着马尾辫的脑袋微微低着,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能看见一截细白的脖子,和脖子上系着的黑色发绳,发绳末端有个小小的铃铛,没响,却透着股诡异的精致。
她的肩膀很窄,穿着不合身的黑裙,布料像是绒的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败的光泽,像是从旧衣柜深处翻出来的。
僵持了大约十秒,或者更久。我不敢眨眼,怕错过她的动作;她也没动,像个被遗弃的布偶。
突然,她的头动了。不是抬起,而是往旁边歪了歪,像只好奇的猫。垂着的头发随之滑落,露出了一小块脸。
是下巴。尖尖的,白得像涂了面粉,嘴角向上翘着,却不是笑——那弧度太僵硬了,像是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扯上去的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的视线往上移,撞上了她的眼睛。
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。黑得彻底,没有一点眼白,像两颗嵌在脸上的黑曜石,却又带着光泽,能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——一个蜷缩在被窝里,脸色惨白的男生。
嗬...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像被人扼住了脖子。她的眼睛眨了一下,很慢,眼皮落下又抬起,动作像生锈的木偶。就是这一下,我看见她的眼尾有颗很小的痣,红得像血。
她朝我迈了一步。黑布鞋踩在水泥地上,没声音。
我猛地缩回脚,膝盖撞到床板,发出的闷响。老周的呼噜声停了,他在上面含糊地骂了句:谁他妈踹床?
小女孩的动作顿住了,头转向老周的床铺,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。趁着这间隙,我掀开被子,连滚带爬地往床底钻。床底积着厚厚的灰,还有我丢的几双臭袜子,此刻却成了唯一的避难所。
钻进去的瞬间,我听见床板被踩了一下,一声,紧接着是老周的惊呼声:操!什么东西!
我在床底蜷缩成一团,灰尘呛得我直咳嗽,却死死捂住嘴。透过床板和地面的缝隙,我看见一双黑布鞋停在了老周的床梯旁,紧接着,一道黑色的裙摆垂了下来,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三十厘米。
老周的床开始剧烈摇晃,他在上面挣扎着,发出的撞击声,伴随着含糊的喊叫声:滚开!别碰我!
沙沙...沙沙...
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还有...啃咬声?像有人在用牙齿撕咬床单,细碎而执着。我死死闭上眼睛,指甲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,滴在灰里,变成小小的红点。
突然,老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床板猛地向下一塌,离我的头顶只有几厘米。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背上,带着铁锈味——是血。
上铺的小李被惊醒了,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周哥!你咋了?
小女孩的身影消失了。黑布鞋和裙摆都不见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老周的惨叫变成了呻吟,床板不再摇晃。我颤抖着从床底爬出来,看见老周趴在床沿,额头上全是血,一道伤口从眉骨划到脸颊,皮肉翻卷着,像条红色的虫子。
她...她往我被窝里钻...老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指着自己的枕头,头发...好多头发...
我看向他的枕头,上面确实缠绕着几缕黑色的长发,发质干枯,带着股陈旧的霉味。小李举着手电筒照过来,光束晃过墙壁,我们看见上面多了几道抓痕,很深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,痕迹里还沾着黑色的布屑。
第二天,老周去医务室缝了七针,脸上贴着块巨大的纱布。我们三个凑在一块儿,谁都没提报警——说出去谁会信?一个穿黑裙的小女孩,半夜在男生宿舍游荡,还抓伤了人?
我奶奶说,桃木能辟邪。老周的声音还有点发虚,他从老家寄来的桃木剑已经挂在了门口,暗红色的木柄,雕刻着粗糙的花纹,她要是再来,我劈了她。
小李则从家里带了块黑布,说是他太奶奶织的,用艾草水浸过,我太奶奶以前是神婆,她说这布能挡住脏东西的眼睛。
黑布被我们钉在了窗户上,密不透风,宿舍里顿时暗了下来,像个地窖。桃木剑挂在门后,尖端对着门口,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