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风扇上有马尾辫(1/2)
那年夏天热得邪乎,柏油路被晒得能粘住鞋底,连知了都懒得叫,趴在树上喘气。我房间在二楼最东头,西晒把墙皮烤得发烫,晚上躺床上像烙饼,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块凉快地方。
“妈,我热。”我扒着妈妈房间的门框,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,像贴了块海棉。
妈妈正给哥哥的房间拖地——哥哥去外地上大学,房间空了半年,地板上落了层薄灰。她直起腰,额头上的汗珠“啪嗒”滴在地板上:“大厅不是有空调吗?开着能凉快些。”
“太远了,吹不过来。”我跺着脚,凉鞋底粘在地板上,扯开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,“我想把哥哥房间的电风扇搬过来。”
哥哥房间的电风扇是立式的,铁灰色,扇叶上积着层灰,还是他高中时买的。妈妈犹豫了一下:“那风扇放太久了,别漏电。”但她还是找来抹布,把扇叶擦得锃亮,“就用这一晚,明天让你爸修修空调。”
风扇搬进我房间时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响,底座在地板上拖出道浅痕。我把它摆在床头正对面,插头插进插座时,“滋”地冒了串火星,吓了我一跳。
“别对着头吹。”妈妈临走前扯了扯电线,风扇突然自己转了起来,慢速档,扇叶晃悠悠的,吹得我头发飘起来。她皱了皱眉,伸手按开关,“咔哒”一声,扇叶却没停,还在慢慢转,“怪了,开关坏了?”
“没事没事,就这样挺好。”我推着妈妈往外走,风扇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铁锈味,却比闷热的空气舒服多了,“我晚上自己拔插头。”
妈妈被我推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眼风扇,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叹了口气:“早点睡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风扇突然加速,高速档的风“呼呼”地灌过来,吹得我睁不开眼。我赶紧去按开关,这次倒是灵了,扇叶“吱呀”一声停在半空,其中一片正好对着我的脸,像只瞪圆的眼睛。
我没在意,脱了T恤就钻进被窝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,在风扇上投下网格状的影子,铁灰色的机身在暗处泛着冷光,像个站在床边的人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突然被冻醒了。
不是风扇吹的凉,是那种贴着骨头的冷,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被窝。我打了个哆嗦,伸手去摸风扇——开关是关着的,扇叶一动不动,可房间里明明有风,顺着后颈往衣领里钻。
“奇怪。”我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月光比刚才亮,能看清风扇的底座上,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根头发,黑的,长的,不是我的。
就在这时,我听见了声音。
很轻,像蚊子叫,又像有人在耳边呼气:“薇薇……”
我猛地抬头,房间里空荡荡的,门关得好好的,窗帘拉到一半,月光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。“谁?”我的声音有点哑,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。
风扇还是一动不动,扇叶上的灰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,可我总觉得,那片对着我的扇叶,角度好像变了,刚才是斜着的,现在却直挺挺地指着我,像根手指。
“薇薇……”
声音又响了,这次清楚些,是个小女孩的声音,脆生生的,带着点甜,像含着颗糖。我头皮一麻,抓起枕边的玩偶熊挡在面前——那是哥哥送我的,熊鼻子被我啃得掉了块毛。
风扇后面的墙角是黑的,像块泼翻的墨。我盯着那里看了半天,除了我的影子,什么都没有。也许是听错了,夏天的晚上,总有奇怪的声音。我这样想着,躺下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刚要闭眼,那声音又来了,就在耳边,热烘烘的气吹得我耳垂痒:“看我呀……”
我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,猛地转头——床头对面的风扇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。
她就站在风扇原来的位置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,头发黑得发亮,扎着根红色的皮筋,垂在背后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。她的脸对着我,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黑沉沉的,像两口井,嘴角咧着,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我吓得浑身僵硬,像被钉在了床上。手明明就在身侧,却动不了;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,想喊“妈妈”,却连气都出不来。这不是梦,因为我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滑,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——一股淡淡的肥皂味,混着铁锈的腥气,跟风扇吹出来的风一个味。
她就那么盯着我笑,马尾辫垂在肩膀前,发梢蹭着碎花裙的领口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我数着她的睫毛,很长,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,像两把小扇子。
“你看,我找到你了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还是甜丝丝的,可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得我耳朵疼。
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我的影子,只有一片漆黑,像能把人吸进去。她的嘴角还在咧着,越咧越大,几乎要到耳根,露出的牙龈泛着白,像刚哭过。
时间好像被冻住了,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“咚咚”的,撞得胸腔发疼。墙上的挂钟“滴答”响了一下,又一下……我数到第五下时,她的脸突然开始模糊,像被水打湿的画。
碎花裙的颜色慢慢变深,变成铁灰色;马尾辫变得僵硬,像两根竖着的扇叶;她的脸一点点扁平下去,眼睛变成两个黑洞,最后“咔哒”一声,恢复成风扇的样子——扇叶还停在刚才的角度,对着我的脸,上面的灰好像更厚了些。
我还是动不了,直挺挺地盯着风扇,直到后颈的冷汗凉透了,才猛地吸了口气,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“呼……”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风扇,把脸埋进枕头。枕头套上沾着我的眼泪,咸涩涩的。
刚才的一切像场醒着的梦,可后背的冷意还在,耳边好像还响着那个小女孩的声音:“明天还来看你呀……”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妈妈摇醒的。她手里拿着件洗好的T恤,皱着眉看我:“怎么睡地上了?还抱着个熊。”
我这才发现自己滚到了床底下,玩偶熊被压在身下,熊鼻子彻底掉了。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,黏糊糊的,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
“妈……”我刚开口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,“昨晚……风扇……”
“风扇怎么了?”妈妈把我拉起来,往风扇那边看了眼,“不是好好的吗?你爸早上来看了,说开关接触不良,给修好了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风扇的扇叶在慢速转动,吹得空气微微晃动。铁灰色的机身上,落着层薄薄的阳光,看起来再正常不过。可我明明记得昨晚把它关掉了。
“我把它关了的。”我说着,伸手去按开关,“咔哒”一声,扇叶停了。
妈妈没在意,转身往外走:“快起来吃早饭,今天让你爸把空调修了,别再用这破风扇了。”
她走后,我盯着风扇看了半天,突然发现扇叶上缠着根头发——黑的,长的,跟昨晚底座上的那根一模一样。我找来剪刀,踮起脚去挑,头发缠得很紧,绕了扇叶三圈,剪下来时,发梢还带着点红色的线头,像被皮筋勒过。
“薇薇,发什么呆呢?”爸爸走进来,手里拿着工具箱,“空调外机有点问题,得拆下来修,今天还得委屈你用风扇。”
“我不用!”我把剪刀扔在桌上,声音发颤,“我宁愿热死也不用它!”
爸爸愣了一下,摸了摸我的额头:“怎么了这是?昨晚吹感冒了?”他看了眼风扇,伸手拍了拍机身,“这风扇是你哥高中时跟同学借的,后来那同学搬家,说不要了,就让你哥用着了。”
“哪个同学?”我追问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好像是个女生,住在老家属院那边,后来听说……”爸爸挠了挠头,像是在回忆,“听说出事了,夏天在房间里吹风扇,触电死了,就这么大的小姑娘。”他比划了一下,大概到我肩膀的高度。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,手里的头发飘落在地。扎马尾辫的小女孩,碎花裙,红色的皮筋……还有她身上的肥皂味混着铁锈味,那不就是触电的味道吗?
“爸,快把它扔了!”我抓住爸爸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,“这风扇邪门得很!”
爸爸被我吓了一跳,看我脸色惨白,没再多问,扛起风扇就往外走。风扇底座在地板上拖出的痕迹,跟昨晚的一模一样,像条歪歪扭扭的蛇。
“扔远点儿!”我追到门口喊。
“知道了。”爸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“扔废品站去,让收破烂的拆了卖铁。”
看着风扇被搬走,我松了口气,后背却更冷了。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,从窗户外面,从门缝里,从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里。
风扇被扔掉的那天下午,空调修好了。冷气“呼呼”地从出风口冒出来,房间里很快凉下来,可我总觉得那冷气里掺着股铁锈味,跟风扇吹出来的一样。
傍晚梳头时,我对着镜子扎马尾,皮筋刚绕到第三圈,突然发现镜中的我,身后站着个人。
是那个小女孩。
她就站在我肩膀后面,脑袋歪着,马尾辫垂在我耳边,发梢蹭着我的脸颊,冰凉的。镜子里的她对着我笑,嘴角咧得很大,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,小小的,惊恐的。
“你看,我跟着你呢。”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,带着股回音,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我猛地转身,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“呼呼”地吹着冷气。镜子里的我,马尾辫扎得歪歪扭扭,额头上全是汗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幻觉……是幻觉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伸手去擦镜子,镜面冰凉,沾着我的指纹。
可擦到一半,我看见镜子里的马尾辫,不是我扎的那根。我的皮筋是黄色的,镜子里的却是红色的,跟那个小女孩的一模一样。
我尖叫一声,把梳子扔在地上,冲出房间。妈妈正在厨房做饭,听见我的叫声,手里的锅铲“哐当”掉在地上:“怎么了?”
“镜子……镜子里有东西!”我拽着妈妈的手往房间跑,心脏“咚咚”地撞着肋骨。
可冲进房间时,镜子里只有我和妈妈的影子。我的马尾辫好好地垂在背后,皮筋是黄色的,上面还沾着根断发,是我自己的。
“你这孩子,吓我一跳。”妈妈拍着胸口,指着镜子,“哪有什么东西?是不是空调吹多了,头晕?”
我看着镜子,镜面光滑,映着窗外的晚霞,红通通的,像块融化的糖。可我明明看见她了,她的马尾辫,她的碎花裙,她咧到耳根的笑……
那天晚上,我不敢一个人睡,赖在妈妈房间的地板上。妈妈的鼾声很响,像台老旧的鼓风机,可我还是睡不着,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,一眨不眨。
凌晨时,我实在熬不住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里,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风扇还在床头,那个小女孩站在风扇旁边,手里拿着根红色的皮筋,笑着说:“给你扎个马尾吧,跟我一样的。”
她的手碰到我的头发,冰凉的,像蛇的皮肤。我想躲,却动不了,只能看着她把我的头发缠在扇叶上,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扇叶突然转起来,“呼呼”的,绞着我的头发,疼得我眼泪直流。
“救命!”我大喊着惊醒,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,头发缠在了妈妈的床腿上,越挣扎缠得越紧,像被扇叶绞住了一样。
妈妈被我吵醒,帮我解开头发时,说:“你昨晚说梦话,一直喊‘别转了’,是不是又梦见那风扇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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