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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后山的骷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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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吹过,带来“嘘——”的声音,又轻又长,像有人在说:“别怕,我在这儿呢。”

我站在路口,看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色,突然明白,那些我们怕过的影子,那些让我们尖叫着逃跑的瞬间,不过是被遗忘的人,在用力地跟这个世界说“我还在”。

就像太奶奶的白褂子,就像悬崖边的骷髅,就像会笑的猫头鹰,它们都住在后山的风里,等我们长大,等我们终于敢回头,笑着跟它们说声“我记得”。

把饭盒子送回老槐树下的那天傍晚,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跟着。晚饭时扒拉着碗里的红薯粥,勺子碰到碗沿的“叮当”声,听着像骷髅骨头碰撞的响。

“咋不吃了?”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,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红薯皮的白浆,“下午跟石头去哪儿野了?脸晒得跟猴屁股似的。”

我盯着碗里的倒影,看见自己身后飘着片白,像槐树叶的影子。“没去哪儿,”我扒了口粥,烫得舌尖发麻,“就在村口玩了会儿。”

石头晚上来找我,手里攥着个玻璃弹珠,蓝盈盈的,在油灯下泛着光。“我爹说,老槐树是吊死过人的,”他往我跟前凑了凑,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“民国时候,有个穿白褂子的女人,为了躲兵匪,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,头发缠得跟老藤似的。”

我的手猛地一抖,粥洒在裤腿上,烫得我直哆嗦。穿白褂子的女人,长头发——跟蚊帐后面的影子,跟老槐树下的白影,慢慢重合在一起。

“你爹咋知道的?”我抓着石头的胳膊,他的胳膊上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

“我爷说的,”石头的声音压得极低,油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,“他说那女人死的时候,怀里还揣着颗纽扣,是她娃的罩衣上掉的,到死都攥着。”

我突然想起饭盒子里的白纽扣,塑料的,边缘磨得发亮,像被人攥了很久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闷得喘不过气——太奶奶的白寿衣,吊死女人的白褂子,难道是同一个人?

“明天……明天再去看看?”石头的声音带着颤,弹珠在他手心转得飞快。

我点头,牙齿咬得嘴唇发疼。

第二天一早,我们揣着砍刀往后山走。露水打湿了裤脚,凉丝丝的,像有人往裤管里塞了冰块。快到老槐树时,远远就看见树上挂着个东西,白晃晃的,在风里飘。

“在那儿!”石头拽着我往树后躲,砍刀“哐当”撞在石头上,惊飞了树洞里的麻雀。

是件白褂子,的确良的,洗得发灰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那里别着颗纽扣——跟饭盒子里的一模一样,白塑料的,在晨光里闪着点冷光。更吓人的是,褂子的袖子被风一吹,像两只手在招,下摆扫过树杈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长头发在摩擦。

“她……她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?”石头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
我盯着褂子的领口,那里有圈深色的印记,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。突然,褂子猛地往下一沉,像有人穿着它往下拽,纽扣“啪嗒”掉了下来,落在我们脚边的草丛里。

“捡……捡不捡?”石头的脸白得像纸。

我没说话,慢慢蹲下去,指尖刚碰到纽扣,就听见树上传来“嘘——”的声音,跟那天在山路上听见的一模一样,轻得像叹息,又像在警告。

“快跑!”我抓起纽扣塞进裤兜,拉着石头就往山下冲。这次不敢回头,只觉得那白褂子从树上飘了下来,像片巨大的叶子,追着我们的影子飞,衣摆扫过草尖的“沙沙”声,就在后脑勺响。

跑到山脚时,我摸了摸裤兜,纽扣还在,边缘硌得大腿生疼。石头瘫坐在地上,指着我的后背,嘴唇哆嗦着说:“你……你背上……”

我反手一摸,摸到片湿冷的布,像被露水打湿的衣角。猛地扯开衣服看,后背上有片淡淡的白印,形状像只手,五指张开,正对着我的脊梁骨。

自那以后,我后背的白印总也消不掉,像块洗不净的斑。妈说我是蹭了石灰,用肥皂搓了又搓,搓得皮肤发红,那印子还是牢牢地沾着,像长在了肉里。

更怪的是,每次走到后山脚下,那印子就发烫,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。石头说,那是白褂子女人在给我“留记号”,等哪天我单独走山路,就把我拽去当伴儿。

这话吓得我好几天不敢出门,连上学都绕着后山走,宁愿多走两里地,踩着河底的鹅卵石过河。河水冰凉,漫到小腿肚,水草缠着脚踝,像长头发在拽,可我觉得比走山路踏实。

直到有天放学,河对岸的木桥被冲垮了,只能走后山。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山路口,太阳已经快落山了,把山路染成了橘红色,像条淌血的带子。

“要不……等明天再回家?”我攥着书包带,指尖掐进布眼里,书包里的课本硌着后背的白印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
可肚子饿得“咕咕”叫,晚饭是我最爱吃的蒸南瓜,妈肯定留着呢。我咬咬牙,从路边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,一步三回头地往上走。

刚走到半山腰的老槐树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哒”声,像有人用骨头敲石头。我猛地回头——

骷髅就站在槐树下,白森森的骨头在夕阳下闪着光。它比上次看得更清楚了,肋骨间卡着片槐树叶,右腿骨有点歪,像被人打断过,最吓人的是它的牙,黄黑相间,尖尖的,像野狗的牙。

“别……别过来!”我举起树枝,手抖得像筛糠,树枝上的叶子“簌簌”往下掉。

骷髅没动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眼窝对着我后背的白印,像是在看那记号。突然,它张开嘴,发出“嘘——”的声音,这次不是吹气,是真真切切的骨节摩擦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我转身就跑,树枝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跑过悬崖边时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,手抓住了丛野草,草根断了,带着块土坷垃砸在脸上。

就在这时,后颈突然一凉,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下。我吓得浑身一僵,慢慢回头——骷髅的指骨离我的脖子只有寸许,指尖的骨头尖泛着白,上面还沾着点黑泥,像刚从坟里爬出来。

“妈呀!”我尖叫着往前扑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眼冒金星。

骷髅的牙突然咬了过来,不是咬脖子,是咬我的书包带!帆布被它的尖牙撕开道口子,课本“哗啦”掉了出来,其中一本砸在它的腿骨上,发出“哐当”的脆响。

我趁机往前滚了几圈,爬起来接着跑,书包带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印子,像条流血的尾巴。直到看见村口的老井,才敢停下来,扶着井台大口喘气,后背的白印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
低头一看,书包带的破口处,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,尖的,跟骷髅的牙一模一样。

那天的蒸南瓜我没吃多少,总觉得嘴里有股土腥味,像骷髅牙上沾的泥。妈看我不对劲,摸了摸我的额头:“是不是中邪了?明天让你爷去庙里求张符。”

爷是个老木匠,不信鬼神,只信手里的刨子。他听说了这事,拿出个桃木符,用红绳穿了,塞在我脖子里:“这木头是老槐树上的,能镇邪。”

桃木符冰冰凉的,贴在胸口,倒真的不那么怕了。只是每次摸到它,就想起骷髅咬书包带的样子,总觉得那尖牙还在身后等着,随时要再咬一口。

后背的白印消掉,是在五年级那个会笑的猫头鹰出现之后。

那天萍萍被吓得跑回家,我爷举着火把送我上山。火把的光把山路照得忽明忽暗,爷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个巨人,挡在我身前。

“别怕,”爷的声音像他手里的柴刀,粗拉拉的,却让人踏实,“夜猫子笑,是在报喜,老辈人瞎传。”

“那……那骷髅呢?”我攥着爷的衣角,他的衣角沾着松香,是刨木头时蹭的。

爷往路边吐了口唾沫,火星子在唾沫里灭了:“那是山里的‘路神’,提醒你走路小心,别摔着。”

他的话刚说完,树上又传来“哈哈”的笑声,比刚才更响,像有好几只猫头鹰在笑。火把的光突然暗下去,只剩下点红芯,像只睁着的眼睛。

“操蛋玩意儿!”爷骂了句,举起柴刀往树上砍,刀背磕在树干上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,“再叫把你剁了熬汤!”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快到山顶时,爷突然停下来,指着路边的草堆:“你看那是啥。”

草堆里躺着个东西,白森森的,像块骨头。我吓得往爷身后躲,爷却走过去,用柴刀扒拉了两下——是我的铝皮饭盒子,瘪了的边角被人敲平了,里面铺着层干树叶,树叶上放着颗白纽扣,正是我塞进裤兜的那颗。

“这……”我愣了半天,说不出话。

爷拿起纽扣,对着火把看了看:“是个念想。”他把纽扣放进饭盒子,又把盒子埋进草堆,“让它在这儿待着吧,别再惊动了。”

下山的时候,爷跟我说了太奶奶的事。她不是病死的,是1943年饥荒时,为了给家里省口吃的,自己走进了后山,再也没出来。“她走的时候穿件白褂子,”爷的声音低了些,“你爹总说,她肯定是在山里迷了路,盼着有人能把她领回家。”

我摸着胸口的桃木符,突然明白——蚊帐后面的白影子,不是来吓我的,是太奶奶想看看她的重孙;老槐树下的白褂子,不是吊死的女人,是太奶奶在等我们送她回家;骷髅的牙印,不是要咬我,是怕我摔下悬崖,想拽住我的书包带。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太奶奶穿着白褂子,站在老槐树下,头发不再是乱糟糟的,梳得整整齐齐,用红绳扎着。她的手里拿着我的饭盒子,往里面装着酸枣,笑着说:“吃吧,甜着呢。”

骷髅站在她身后,腿骨不歪了,牙也不黄了,眼窝里闪着点光,像落了两颗星星。树上的猫头鹰不再笑,发出“吹屋”的叫声,像在唱山歌。

醒来时,后背的白印不见了,皮肤光溜溜的,像从没长过那东西。桃木符还在脖子上,只是红绳松了些,像被人轻轻拽过。

后来我去镇上读初中,再后来去广东读大学,很少再走那条山路。但每次回老家,总会绕到山脚下,看看那棵老槐树。

去年清明,我带着儿子去给太奶奶上坟——爷说,太奶奶的坟就在老槐树下,只是年代太久,没了碑,只有棵长在石缝里的酸枣树,是她当年亲手栽的。

儿子刚三岁,跟我小时候一样,总指着老槐树说:“爸爸,树上有个穿白衣服的奶奶。”

我摸着他的头,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。树洞里,放着个铝皮饭盒子,是我当年掉的那个,被人擦得干干净净,里面装着些小石子,像颗颗纽扣。

“太奶奶在跟你打招呼呢。”我捡起颗白石子,塞进儿子手里。

下山的时候,儿子突然指着路边的石缝:“爸爸,那里有颗扣子。”

石缝里嵌着颗白塑料纽扣,边缘磨得发亮,跟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。我把它抠出来,放在手心里,太阳晒得它暖暖的,不像记忆里那么凉。

“这是太奶奶留给你的。”我说。

儿子攥着纽扣,蹦蹦跳跳地往前走,他的影子在地上晃,像个小小的我。风吹过槐树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太奶奶的长头发在拂过,又像骷髅的骨节在轻轻碰,还像猫头鹰在远处叫——这次不是“哈哈”的笑,是温柔的“吹屋”声,像在说“慢点走,别摔着”。

我看着儿子的背影,突然想起1998年那个夏天,我和石头在山路上狂奔,饭盒子掉在老槐树下,发出“哐当”的响。那时的恐惧像场暴雨,来得猛,去得也快,留下的不是伤疤,是念想——原来那些让我们魂飞魄散的瞬间,都是被遗忘的爱,在用力地喊我们的名字。

石缝里的纽扣还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颗小小的太阳。我知道,太奶奶一直都在,在老槐树的影子里,在骷髅的眼窝里,在猫头鹰的叫声里,在每一个我们敢回头的瞬间,笑着说:“我在这儿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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