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电梯里的笑(1/2)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,物业的电话打了五次,每次都说明天来修,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我摸着黑掏钥匙开单元门时,金属钥匙链在指尖滑了三下才捏住,碰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,叮叮当当的,像有人在身后用指甲刮擦铁板,听得头皮发麻。
一声拉开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——像是地下室久未开窗的味道。更让我心头发紧的是,电梯竟然停在一楼,门虚掩着一道缝,露出里面昏黄的光,像只半睁的眼睛。我愣了愣——这栋建成快三十年的老楼,电梯比我岁数都大,平时懒得出奇,从不会自己下来,除非有人在楼上按。
等等!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响,带着股风冲过来。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挤进门缝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发梢还在滴水,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。她挤进来时,那股潮湿的霉味更重了,混着点淡淡的铁锈腥气,眼角有块淤青,被碎发遮着,却还是能看见那片青黑色,像沾了块脏东西。
我按了7楼,指尖触到按键时,冰凉的金属让我打了个哆嗦。她盯着楼层键看了两秒,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,凉得像冰。然后,她抬起手,食指在11楼的按键上按了下去。我瞳孔猛地一缩——这栋楼总共10层,顶楼的门牌清清楚楚写着,连物业的登记册上都没出现过11楼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把楼道的黑暗关在外面。轿厢里的灯忽明忽暗,镇流器发出的响,像有虫子在里面爬。她突然朝我笑了笑,嘴角咧得很开,几乎要扯到耳根,露出半截牙龈,白森森的,眼角的淤青被扯得发白,像块泡久了的萝卜皮。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后背抵着冰冷的轿厢壁,瓷砖上的花纹硌得肩胛骨生疼。
你住7楼?她的声音像含着水,黏糊糊的,尾音拖得很长,像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才出来。
我攥紧手里的帆布包,包上的金属链条硌得掌心发红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电梯缓缓上升,钢丝绳拉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,咯吱咯吱的,像有人在头顶磨牙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5、6、7……数字跳到7时,我刚要按开门键,她突然猛地撞过来,肩膀狠狠顶在我胳膊上,力道大得不像个女人。我踉跄着后退,眼睁睁看着她弯腰冲出电梯,米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我的脚踝,冰凉刺骨,像被蛇信子舔了一下。
电梯门在我面前地合上,轿厢壁光滑的金属面倒映出我惨白的脸,嘴唇抖得停不下来。11楼的按键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在黑暗里闪闪烁烁,像只瞪圆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。
我在电梯里僵了半分钟,耳边总回荡着她冲出去时带起的风声,还有那股甩不掉的霉味。直到楼层数字跳到8,红色的像块烧红的烙铁,我才猛地反应过来,手指颤抖着按了1楼。轿厢下降时发出的声响,越来越响,像有人在头顶用钝器锯着钢丝绳,每一声都砸在心脏上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,屏幕亮着,是室友阿杰的名字。我手抖着划了三次才打开接听键,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还混着点磨牙的动静:你咋还没上来?都快十二点了。刚才有人敲门,我问是谁,没应声,不会是你吧?
别开门!我对着听筒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劈了个叉,我在一楼,你赶紧下来接我!快!
电梯门地一声打开,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去,帆布包撞在门框上,里面的保温杯响。夜风从单元门的缝隙灌进来,吹得我脖子后面发凉,像有人对着我后颈吹气。我抱着胳膊蹲在门口,盯着漆黑的楼梯口,看见阿杰穿着恐龙图案的棉拖鞋跑下来,头发炸得像鸡窝,睡眼惺忪的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。咋了这是?脸白成纸了,撞着鬼了?
电梯里……有个女的,我抓住他的胳膊,指尖抖得像筛糠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,她按了11楼,阿杰,咱这楼根本没有11楼!她还冲我笑,笑得特别吓人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!
阿杰皱着眉往电梯那边看,电梯门已经关上了,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,像块冰冷的墓碑。你看错了吧?老楼就10层,顶楼那户姓李的大爷住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听说有11楼。他拍了拍我的背,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,却暖不了我发僵的身子。
我没看错!我拽着他往楼梯间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她冲出去了,就在7楼!我亲眼看见的,她眼角还有块淤青,头发湿得能滴水!
爬到7楼时,我的腿软得像面条,扶着楼梯扶手才能站稳。扶手积着层灰,蹭得手心发痒。家门口干干净净的,没有水渍,也没有脚印,连我早上放的垃圾袋都还好好地摆在门边。阿杰摸了摸门板,指腹沾了点灰:没人啊,估计是你看错了。刚才敲门的可能是推销的,现在骗子多,专挑半夜。
不是推销的,我盯着猫眼往外看,楼道里空无一人,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斜的树影,像有人站在那儿,她跟到这儿了,我能感觉到。
那晚我没敢睡,和阿杰挤在客厅的沙发上,开着所有能亮的灯——客厅的吊灯、落地灯,甚至连厨房的灯都没关,光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,却驱不散角落里的阴影。后半夜三点多,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,鼻尖突然钻进一股味——跟电梯里那女人身上的霉味一模一样,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丝丝缕缕的,越来越浓,像有只湿漉漉的手顺着门缝往里爬。
你闻见没?我推了推阿杰,他睡得正沉,口水都快流到沙发扶手上。被我推了两下,他迷迷糊糊地抽了抽鼻子,突然地坐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:操,啥味儿?跟烂泥塘似的!
我们俩屏住呼吸,盯着门缝。那股味像活物似的往里钻,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,像是生锈的铁器泡在水里。阿杰抄起门口的棒球棍——那是他用来防身的,棍身缠着防滑胶带,我举着台灯,灯罩边缘磕在茶几上,发出的一声,吓得两人同时一颤。我们贴着墙根挪到门边,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,能听见外面传来声,像是水滴落在地上。
阿杰压低声音喊了一声,嗓子有点发紧。外面没动静,只有那声还在继续,规律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转动门锁,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然后猛地拉开门,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,暖黄色的光洒满楼道——空的。
但那股霉味更重了,好像就贴在门后,一呼吸就钻进肺里,呛得人想咳嗽。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地面,赫然发现门垫上有串湿漉漉的脚印,很小,像是女人穿的细跟高跟鞋踩出来的,鞋跟的印记尖尖的,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我们家门口,最后一道脚印消失在门垫边缘,像是有人从这儿踩进了屋里。
她进来过?阿杰的声音发颤,棒球棍在手里抖得厉害。我突然想起什么,疯了似的冲进卧室——我的窗台正对着楼道,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,缝里透进的月光照在窗台上,那里有个湿漉漉的手印,五指张开,指尖朝下,像是刚有人扒着窗台往里看。窗台上的仙人掌被碰倒了,花盆摔在地上裂了道缝,土撒了一地,混着几点深色的水印。
第二天一早,我和阿杰就堵在了物业办公室门口。老周是这儿的老员工,干了快十年,头发花白,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。他扛着梯子来检查电梯时,嘴里还嘟囔着:这破电梯,三天两头出毛病,早该换了。
他打开电梯轿厢顶部的盖子,里面的线路乱糟糟的,积着层灰。11楼的按键早坏了,他用扳手敲了敲11楼的按键,你看,按了也没反应,线路烧了,前年就报上去要修,一直没批下来。
我盯着那个按键,它确实是暗的,表面还有道划痕,像块失去知觉的死肉。但我明明看见那女人按亮了它,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轿厢里特别扎眼,像块烧红的煤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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