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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草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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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奇怪的是,等工友们跑到路中间,啥都没有。

连个脚印都没有,我妈说,地上的雪是新下的,平平整整的,像铺了层白毯子,别说人了,连个畜生走过的痕迹都没有。李工友蹲在地上看了半天,用手扒拉着雪,说这地方邪门,矮矬子是真看上王叔了。

王叔被送到镇上的卫生所,医生用生理盐水给他冲伤口,疼得他嗷嗷叫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。缝了七针,手腕上留下了那道像蚯蚓的疤,医生说幸好没伤着骨头,不然这辈子都干不了重活。工头来看他,手里拎着袋苹果,说他是自己不小心,冰天雪地骑那么快,得吸取教训。

王叔急了,说真有个戴草帽的矮子,就在路中间,我妈说,可谁信啊?大冬天戴草帽,还往坟地走,听着就邪乎。有个年轻工友还笑他,说是不是昨晚喝多了,产生幻觉了。

只有那个本地的李工友偷偷跟他说:你是被矮矬子缠上了,他是想让你陪他呢。你没听老人说吗?淹死的鬼,都想拉个替身,这样他才能投胎。

王叔吓得在卫生所住了三天,天天做噩梦。梦见那个戴草帽的矮子站在他床前,草帽底下没脸,只有个黑窟窿,往他手腕的伤口上吹气,凉飕飕的,吹得他骨头缝都疼。他一睁眼,病房里空荡荡的,只有窗外的风声,像有人在哭。

他出院后,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串桃木珠子,挂在摩托把上,我妈说,红绳串的,珠子有核桃那么大,据说是庙里开过光的。还让他媳妇去邻村的庙里求了张符,黄纸红字,贴在挡风板上,说能驱邪。

可他还是不敢再走醋厂那条路,宁愿多绕十几里地,走另一条更难走的路——那条路坑更多,还有座小桥,栏杆都掉了,每次过都得下来推着走。

有次我去镇上赶集,碰见他,我妈说,他那辆摩托还在,车座都磨得发亮了,就是挡风板上的符都褪色了,红字迹变成了淡粉色,桃木珠子被手摸得油光锃亮。他说只要一靠近醋厂,就觉得手腕上的疤疼,像有人用指甲掐,钻心的那种,非得离老远,疼劲才能过去。

王叔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戴草帽的矮子,可关于矮矬子的事,他听本地的李工友讲了不少。李工友是三棵树村的,小时候见过那个矮子。

那矮子是三棵树村的,叫栓柱,生下来就矮,不到一米五,腿还有点瘸,左腿比右腿短半寸,走路一颠一颠的。他一辈子没娶上媳妇,跟他娘过。他娘是个瞎子,常年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摸着根拐杖,听见脚步声就问是栓柱不。他娘去世后,他就一个人住在醋厂旁边的破屋里,那屋子原是醋厂的值班室,四面漏风,他用塑料布糊了窗户,勉强能住人。靠给人磨剪刀、补鞋子过活,手艺还不错,附近村里的人都找他。

他夏天总戴顶草帽,我妈说,不是为了遮阳,是因为他小时候出天花,脸上落了好多坑,坑坑洼洼的,像被虫子蛀过的木头,怕人笑话。那草帽是他娘给他编的,麦秸秆泡过桐油,耐用,戴了好多年,烂了个角也舍不得扔,用布条补了补继续戴。

他淹死是在四十多岁那年夏天,下了场大暴雨,连下了三天三夜,醋厂旁边的排水沟涨水了,有半人深,水里漂着好多东西,柴火、木板、还有谁家的鸡笼。他去捞漂走的木板——他想捡回去劈了当柴烧,结果脚下一滑,失足掉了下去。排水沟的水流得急,带着漩涡,他一进去就没影了。等村里人捞上来时,人都泡肿了,像发面馒头,手里还攥着半块木板,指节都发白了。

埋在公坟的时候,他侄子给他烧了顶新草帽,我妈说,麦秸秆编的,比他生前戴的那个新多了,还在草帽里塞了块红布,说他活着没穿过好衣裳,死了让他体面点。下葬那天,没多少人去,就他侄子和两个远房亲戚,冷冷清清的。

王叔出事那年,正好是栓柱淹死的第二十年。老人们说,横死的人,二十年一轮回,会回生前待过的地方看看,要是碰着八字轻的,或者跟他有的,就想拉个替身,这样自己才能解脱,投个好胎。

王叔后来去栓柱的坟前烧过纸,我妈说,选了个晴天,买了些黄纸、冥币,还摆了瓶二锅头,是栓柱生前常喝的那种。他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,说自己不该骂他瞎眼,是自己有眼无珠,求他别再跟着了,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。

烧纸那天,风特别大,纸灰打着旋往公坟深处飘,像有人在那边接。王叔说,他好像听见有人在笑,的,很轻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,在他耳边绕了绕,就没声了。他抬头看,天上的云跑得飞快,像被谁赶着似的。

从那以后,王叔的手腕不疼了,也敢走醋厂那条路了,只是每次经过拐弯处,都会放慢速度,往老槐树下看看,像是在打招呼。

他说有回夏天经过,看见老槐树下放着顶草帽,烂了个角,跟他当年看见的一模一样,我妈说,草帽旁边还摆着半块木板,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。他没敢捡,绕着走了,骑出去老远,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,草帽没了,木板也没了,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,像个弯腰捡东西的人。

去年冬天,我回老家,碰见王叔在村口的小卖部打酱油。他头发白了不少,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,金牙还在,笑起来有点慈祥,不像我妈说的那样黑瘦了,倒添了些福态。手腕上的疤淡了,变成了条浅白色的印子,像条褪色的红绳。

我跟他提起当年的事,他愣了愣,手里的酱油瓶晃了晃,褐色的液体差点洒出来。然后他叹口气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说:那时候年轻,不信邪,觉得啥都能凭着一股子蛮劲扛过去。现在想想,有些东西,宁可信其有,敬畏着点总没错。

他说,出事那天,他其实撞到了两次。第一次是在醋厂拐弯处看见那个戴草帽的矮子,第二次是往工地赶的时候,他总觉得车后面有人,回头看又啥都没有,但草帽的影子总在后视镜里晃,忽明忽暗的,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。

那影子比路上看见的还矮,他压低声音,凑近我,一股淡淡的酱油味混着烟味飘过来,就到摩托轮子那么高,跟着车跑,响,像踩着麦秸秆。我当时心里发毛,想加速甩掉,可那影子像粘在车后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

他说,撞向石头堆的前一秒,他好像看见那影子窜到了他前面,戴着草帽,在路中间对着他笑。草帽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,露出了底下的脸。

草帽底下不是黑窟窿,王叔的声音有点抖,手紧紧攥着酱油瓶,指节发白,是张小孩的脸,坑坑洼洼的,眼睛瞪得溜圆,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,嘴里还叼着半块木板,就是他掉沟里时攥着的那块,边缘都磨圆了。

我听得心里发毛,小卖部的灯泡忽明忽暗的,钨丝发出的响,像有虫子在里面爬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把远处的醋厂罩得严严实实,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,像头趴在地上的巨兽。

后来才知道,王叔付了钱,拎着酱油瓶往外走,棉鞋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,栓柱小时候掉过井里,捞上来后就成了矮子,腿也瘸了。脸上的坑不是天花,是被井里的石头磕的,一块一块的,看着吓人。他娘说,他掉井里时,手里正攥着块木板玩,那是他爹给他做的小玩意儿,他平时睡觉都攥着。

雪还在下,王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地里,像个移动的黑点,越来越小。我站在小卖部门口,往醋厂的方向看,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,和远处隐约的老槐树影子,枝桠上积着雪,像举着无数只白色的手。

突然想起我妈说的,王叔那辆摩托,后来卖掉的时候,新车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不信邪,觉得老物件结实。他收拾摩托时,发现座垫底下藏着半顶草帽,麦秸秆编的,烂了个角,上面还沾着点黑泥,像从沟里捞出来的,腥气很重。

新车主嫌晦气,用镊子夹着扔进了灶膛,草帽烧起来时响,冒出股黑烟,像条扭动的蛇,还散发出股焦糊味,闻着让人恶心。没过多久,他也在醋厂拐弯处出了车祸,不过不严重,只是擦破了点皮,摩托车撞在了老槐树上。

他说,出事前,看见路中间有个戴草帽的矮子,一瘸一拐地走,他想躲,结果方向盘打快了,撞到了路边的老槐树上。树没咋地,只是掉了根枝桠,像只断了的手,落在雪地里,枝桠上还挂着点什么东西,白花花的,走近一看,是半片麦秸秆编的草帽碎片,沾着雪,在风里轻轻晃。

后来,村里有人在醋厂拐弯处的老槐树下,埋了块青石,上面刻着两个字,还烧了不少纸钱和草帽。从那以后,再没人在那里出过事,只是路过的人,总会下意识地加快速度,尤其是冬天,没人愿意在那多待。

今年清明,我回老家上坟,特意绕到醋厂那边看了看。老槐树还在,枝桠更歪了,树干上多了些新的刻痕,像小孩子的指甲划的。地上的积雪化了,露出黑褐色的泥土,泥土里混着些麦秸秆,黄灿灿的,像是谁不小心掉落的。

风从醋厂的破院子里吹出来,带着股淡淡的酸味,刮过老槐树,发出的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我站了一会儿,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,像有人戴着草帽,站在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我。

转身离开时,我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,像有人踩断了麦秸秆。回头看,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,像个戴草帽的矮子,一瘸一拐地,慢慢走向通往公坟的岔路,草帽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像条拖在地上的带子。

我没敢再看,快步往家走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离开这里。有些故事,听过就好,别去深究,更别去靠近——那些藏在草帽下的秘密,就让它们永远埋在老槐树的影子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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