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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草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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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说这事时,正用竹针纳鞋底,黄麻线在粗布上来回穿梭,嗤啦嗤啦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窗外的雪下得紧,鹅毛似的,把院子里的柴火垛盖得像个白馒头,连墙头上的枯草都裹着层冰壳,亮晶晶的。

你王叔现在骑电动车都绕着醋厂走,她扎透最后一针,把线在牙齿上咬断,线头弹了弹,落在膝头的补丁上,就是十几年前那回,吓破了胆。现在一到冬至,他就把自己关在家里,连小卖部都不去。

王叔是我妈以前在砖窑厂的工友,个子不高,黑瘦,笑起来露出颗金牙——那是年轻时跟人打架,被打掉半颗后镶的。我对他印象不深,只记得他左手手腕上有道疤,像条蜷缩的蚯蚓,阴天时会发红发痒,他总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挠,指甲在疤痕上划出细碎的白痕。

那天是冬至刚过,天寒得邪乎,我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光地窜起来,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像被烧红的铁丝,凌晨五点多,鸡还没叫呢,王叔就骑着他那辆摩托往工地赶。车把上绑着军大衣,后座捆着工具包,叮叮当当的,在巷子里能传出半里地。

工地在隔壁县城,离我们老家有四十多里地。那时候路不好,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,冬天结了冰,滑得像抹了油,稍不留意就会摔个嘴啃泥。王叔前阵子就见过有人骑车摔进沟里,车圈都变了形,人被冻得说不出话,最后是被路过的拖拉机拖回来的。

骑到醋厂拐弯处,他猛地想起手机忘带了,我妈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那时候手机金贵,他前天才买的翻盖摩托罗拉,银灰色的,宝贝得不行,揣在棉袄内兜,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。想着工头说不定要打电话安排活,就掉转车头往回骑。摩托地响,像头不服输的犟驴。

醋厂是老厂子,早就黄了,只剩个破院子,院墙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疯长的蒿草,有半人高,风一吹就响,像有人躲在里面磨牙。拐弯处有棵老槐树,枝桠歪歪扭扭的,伸向路中间的那根最粗,上面还挂着个生锈的铁皮牌,字迹模糊,只能看出两个字,据说是以前醋厂立的,怕小孩往里面扔石头。

就在他拐过老槐树的时候,看见路中间站着个东西。我妈的声音压低了点,像怕被窗外的风雪听见,灶膛里的柴响了一声,火星子溅到地上,很快灭了。

王叔开始以为是早起拾粪的老头,没在意,还按了按车喇叭,两声,声音在空旷的路上荡开,带着回音。他想让对方往边上挪挪,自己好赶紧过去。

可那东西没动,还在慢慢往前走,一步一顿的,像提线木偶。

王叔就有点火了,我妈说,手里的竹针在头发里蹭了蹭,沾了点头油,骂了句瞎了眼,骑着摩托凑过去,想看看是哪个村的,这么不长眼。他当时还琢磨,要是认识,回头准得损对方几句。

离得越近,王叔越觉得不对劲。

那东西太矮了,最多到他的腰,穿着件灰扑扑的袄子,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看不清脸,因为头上扣着顶草帽——那种麦秸秆编的,大沿,夏天戴的,边缘烂了个角,露出里面发黄的麦秸,像没长齐的牙。

大冬天戴草帽?我皱了皱眉,往手心里哈了口气,热气很快散在冷空气中。

可不是嘛,我妈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后怕,王叔也觉得邪门,又按了按喇叭,那东西还是没回头,照样往前挪,步子慢得像挪磨。两条腿看着有点弯,罗圈似的,不像正常人走路,倒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,摇摇晃晃的。

路窄,也就够两辆自行车并排过,那东西占了大半,王叔没办法,只能减速,车身在冰面上滑了滑,他赶紧捏了捏刹车,摩托发出的呻吟。他贴着路边慢慢绕过去,车轮子离路边的沟沿只有半尺远,沟里结着冰,能看见冻住的枯草,像插在冰里的针。

经过那东西身边时,他特意瞟了一眼。距离太近了,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味道,像受潮的麦秸秆混着点河泥的腥气。

草帽压得很低,我妈比划着,把胳膊举到额头,手肘弯成九十度,帽檐都快贴到胸口了,只能看见个下巴,白森森的,没一点血色,像泡在水里泡透了的白萝卜,还泛着水光。

王叔心里一下,像被冰锥扎了似的,猛地拧大了油门,摩托地往前窜,后轮在冰上打滑,甩出几片冰碴子。他没敢回头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,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拿手机,拿了就走,再也不往这边来了。

到家的时候,他媳妇还没醒,我妈说,屋里黑黢黢的,他摸黑找到手机,揣进棉袄内兜,隔着布都能感觉到冰凉——不是手机凉,是心里头凉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,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像被针扎着。

往回赶的时候,天稍微亮了点,鱼肚白的颜色,能看见路两旁的树影,像站着些黑黢黢的人,伸着胳膊。王叔把摩托骑得飞快,冷风灌进领口,冻得他鼻子通红,鼻涕直流,他都没敢抬手擦,就怕一松手车把会歪。

快到醋厂拐弯处时,他下意识地减速,眼睛盯着老槐树那边。树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,像个弯腰的人在招手。

那东西还在。我妈的声音发颤,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,火苗舔着柴禾,发出的声。

这次它没在路中间,在路边,背对着王叔,朝着醋厂隔壁的方向走。那个方向有条岔路,路口立着块歪脖子石碑,上面刻着三棵树村,通向村里的公坟,埋着村里早夭的孩子和没成家的光棍,平时除了上坟,没人往那边去。

王叔这时候才后脊梁冒冷汗,我妈往窗外看了看,雪还在下,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,他突然想起,三棵树村几十年前出过个矮子,是个瘸子,夏天总戴顶草帽,后来在醋厂附近淹死了,就埋在公坟最边上。小时候他娘跟他说过,让他别靠近那片坟地,说里面有个矮矬子,专抓小孩。

摩托的声音在寂静的路上格外响,像在敲鼓。王叔不敢再看,拧着油门冲过了拐弯处。后视镜里,那顶草帽越来越小,最后被路边的蒿草挡住了,只露出个模糊的灰影,还在慢慢往前挪。

他当时就一个念头:赶紧到工地,赶紧见到人。我妈说,手里的鞋底已经纳好了大半,针脚密密麻麻的,像排整齐的小牙。

王叔到工地时,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天上泛着点红,像抹了层血。工友们都在工棚里烤火,铁皮烟筒咕嘟咕嘟冒着烟,里面传来打牌的吆喝声和咳嗽声。看见他进来,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都问他咋了。

他哆哆嗦嗦把刚才的事一说,我妈拿起鞋底,竹针又开始在布上穿梭,有个本地的工友,姓李,五十多岁,脸膛黝黑,手里夹着旱烟,听了一声,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说他是撞着矮矬子

矮矬子就是那个淹死的瘸子矮子。本地老人说,他死得冤,怨气重,冬天总爱出来溜达,沿着他生前常走的路晃悠,看见不顺眼的,或者跟他的,就会跟着,直到把人缠出点事才罢休。

王叔一开始不信,我妈说,他年轻时候在砖窑厂见过死人,觉得人死了就是一把灰,哪来的鬼。他觉得是自己眼花了,大冷天的,说不定是哪个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捣蛋,戴个草帽逗他玩。

可他心里不踏实,干活的时候总走神。他是瓦工,负责砌墙,手里的砖明明对准了线,落下去却偏了半寸;灰浆抹得好好的,转眼就觉得稀了,要再加把水泥。有次递砖给上面的工友,差点没接住,砖头在脚手架边上晃了晃,砸在地上,摔成两半,像颗裂开的牙。

出事是在早上七点多,我妈叹了口气,竹针停在半空,他骑着摩托去镇上买早饭,工棚里的人都饿了,让他捎二十个包子、五碗胡辣汤。刚出工地没多远,就出事了。

那段路是段下坡,不算陡,但路面结冰,滑得厉害。王叔骑得很小心,车速放得慢,眼睛盯着前方,时不时捏捏刹车,试试灵不灵。他说,当时他看见路中间有个影子,矮矮的,戴着草帽,正慢慢往前走,跟在醋厂拐弯处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
他吓得赶紧刹车,摩托一声,轮胎在冰上打了个滑,车尾往旁边甩,我妈比划着,身体往一侧歪了歪,他想往旁边躲,打了把车把,可那影子好像就在他眼前晃,不管他往哪边拐,那影子都在正前方。他一慌,车把拧得过了头,摩托直接冲下了路基。

路基锋利,像一排排牙齿。摩托一声撞在石头堆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车把猛地向后顶,撞在王叔的胸口,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。他被甩了出去,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左手手腕先着地,在石头上划了道大口子,血一下子涌了出来,染红了地上的白雪,像绽开了朵红梅花。

工友们听见动静跑过去,我妈说,离老远就看见摩托斜插在石头堆里,前轮都变了形,像只折断的胳膊。王叔躺在雪地里,手还在流血,顺着指缝往雪里渗,他想爬起来,可一使劲,手腕就钻心地疼,疼得他直咧嘴,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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