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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清明夜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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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浩把实况足球的手柄往沙发上一摔,塑料外壳磕在布艺沙发上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可乐罐在茶几上滚了半圈,撞得薯片袋沙沙响,橘黄色的碎屑从袋口漏出来,像撒了一地的碎骨头。再等五分钟!就五分钟!他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闪烁的绿光,死死盯着比分牌上的1:1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,像贴了层湿漉漉的蛛网,最后一个球,进了咱就赢了!你看这门将跟傻叉似的,肯定能进!

我打了个哈欠,眼角沁出点泪,涩得发疼。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1点30分,荧光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,像嵌在墙上的磷火。窗外的树影被风刮得乱晃,枝桠扭曲着伸向玻璃,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在挠窗。别踢了,赵磊生日都散场半小时了。我拽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布料摩擦着手臂,带起一阵战栗,我妈规定12点前必须回家,她今晚准在阳台盯着呢。

今天是清明节前一天,俗称小清明。老人们说这晚阴气重,阎王爷会开鬼门放亲魂回家看看,最好别在外逗留,尤其不能靠近坟地和老槐树——老槐树聚阴,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。赵磊家小区后面就是片老林子,据说早年间是乱葬岗,抗战时扔过不少尸体,平时白天都少有人走,树影里总像藏着人。

怕啥?阿浩嗤笑一声,操控着游戏里的球员带球狂奔,拇指在手柄按键上飞快跳跃,你妈那规矩比阎王爷还严。再说了,这小区监控全覆盖,360度无死角,有鬼也得先刷脸登记,不然物业都不让进。

话音刚落,屏幕上的球员抬脚射门,足球划出道弧线,擦着门柱飞进网窝。进了!阿浩欢呼着拍桌子,茶几上的可乐罐被震得跳起半寸,褐色的液体溅出来,在桌面上蜿蜒成细小的血河。我却没心思理他,心里莫名发慌,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。刚才去阳台拿饮料时,瞥见楼下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,背对着我,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,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,杖头雕着只模糊的鸟,一动不动的,像尊石像。可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,树下又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,地上的光斑碎成一片,像被踩碎的镜子。

走了。我站起身,抓起外套往身上套,拉链卡着领口的线头,拽了两下才拉上去,你自己玩吧,我不等你了。

哎别啊!阿浩急了,手柄扔在沙发上,起身时带倒了拖鞋,这黑灯瞎火的,你一个人走?那条巷子连路灯都没有,万一......

从你家到我家就三条街,闭着眼都能走。我拉开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,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,吞掉了客厅溢出的最后一点光。我跺了跺脚,水泥地面传来沉闷的回响,灯还是没反应,一股凉气顺着裤腿往上爬,贴着皮肤钻进骨头缝,像有条冰蛇在游走。

那你小心点。阿浩追到门口,塞给我个没开封的手电筒,塑料外壳上还印着超市的价签,南孚电池,耐用。有事打电话,我手机开着机。他的手指冰凉,碰得我手背一麻。

出了单元门,晚风裹着纸钱味扑面而来,呛得我咳嗽两声。小区门口的烧纸盆还冒着火星,灰烬被风吹得打着旋,粘在鞋面上,像层黑痂。几个老太太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黄纸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忽高忽低,像蚊子哼哼。看见我,其中一个突然抬起头,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眼窝深陷,像两个黑洞,小伙子,清明节别晚归,路上遇着啥都别回头。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股土腥味,尤其别接陌生人递的东西,那可能是......

知道了。我没让她说完,心里却更毛了。抄近路穿过小区后面的巷子时,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,光柱在斑驳的墙面上晃来晃去,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有人伸着胳膊在后面追。巷子两侧的老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的砖石,有些地方还留着模糊的字迹,像是用红漆写的,被雨水泡得发涨,辨认不出原样,只觉得那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
走到巷子中段,我听见身后传来声,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。猛地回头,光柱扫过之处只有堆在墙角的垃圾袋,被风吹得鼓起,像个缩成一团的人。谁啊?我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,变得尖细,像个女人的笑。

没人应。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,越来越响。

巷子尽头拐出去,就是回家的主路。平时这条路挺热闹,烧烤摊的油烟能飘出半条街,今晚却格外静,连路灯都坏了几盏,忽闪忽闪的,像快熄灭的蜡烛。我加快脚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路边的公交站牌黑黢黢的,玻璃反光里,我的影子后面似乎还跟着个更瘦更长的影子,头歪着,像是没有脖子。

走了大概五分钟,身后传来咔哒、咔哒的声音,很有节奏,像是有人用拐杖敲地面,一下,又一下,跟我的脚步重合着。我攥紧手电筒,指节发白,塑料外壳被汗浸湿,变得滑溜溜的。猛地回头,光柱扫过去,空荡荡的路上只有我的影子,被拉得扭曲变形,路灯的光晕里,连只流浪猫都没有。

谁啊?我又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,尾音发飘,别装神弄鬼的!

还是没人应。但那声没停,反而更近了,像是就在身后三米远的地方。我不敢再回头,闷头往前冲,心脏跳得像要撞破嗓子眼,喉咙里发紧,像被人扼住了。

就在这时,耳边突然响起咚——的一声钟响。

那声音太近了,像是有人把一口大铜钟挂在了我耳朵上,震得耳膜发麻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我吓了一跳,猛地顿住脚步,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,照在路边的老槐树上,树影里似乎有个模糊的轮廓,正缓缓抬起头。

咚——又一声,比刚才更响,震得我头皮发麻,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地面好像都在颤,脚底下的水泥地传来细微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。

我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:清明节前一晚,阴间的钟会响,响一下,就有一个魂魄过奈何桥,去投胎或者回阳间探亲。普通人听见这钟声,要么是沾了阴气,要么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,那东西想带你一起走。奶奶还说,她年轻时见过有人在清明夜听见钟响,第二天就没了,死在自家床上,脸上带着笑,像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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