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妹妹 才回家啊(1/2)
2017年那个秋天来得特别早,才十月底,风就刮得跟刀子似的,裹着巷子里的煤灰,往人领子里钻。我裹紧大衣,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巷深处走,高跟鞋碾过枯叶,响,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朋友的生日宴散得晚,快十一点才把我送到巷口。这条巷子是老城区的死角,两侧是斑驳的砖墙,墙头上爬满枯藤,像些干瘦的手。平时巷子里总有人——麻将馆的牌友、收废品的老头、晚归的住户,今晚却静得邪门,连路灯都暗了半截,光打在地上,黄澄澄的,像块没化的黄油。
进去吧,我看着你。朋友在车里冲我喊,远光灯晃得我眼睛疼。
走了啊。我挥挥手,转身进了巷子。
刚走两步,就闻到股怪味。不是煤灰味,也不是落叶腐烂的味,是股焦糊味,混着点土腥气——像烧纸钱的味。
我皱了皱眉。这巷子尽头是片老杂院,住着些老人,偶尔有人在家门口烧纸,但从没这么晚烧过,而且这味浓得呛人,像就在跟前烧的。
麻将馆的卷闸门拉得死死的,往常这个点,里面还该传出哗啦啦的洗牌声,今晚却一点动静没有,连灯都灭了。我心里有点发毛,加快了脚步,大衣的下摆扫过墙根的杂草,响。
快到杂院的老铁门时,烧纸味更重了。我抬头看,老铁门还是那副样子,锈迹斑斑的,门环上挂着串褪色的红绳,是去年过年时贴的,早该换了。门旁边堆着些旧家具,一张破藤椅,一个掉了腿的木桌,平时收废品的老头总念叨着要拉走,今天还在原地。
没看见烧纸的人。
我掏出钥匙,插进老铁门的锁孔。这锁是老式的,铜芯的,转起来咔啦咔啦响。老铁门重得很,我用了点劲才推开,吱呀——一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,像有人在哭。
进门的时候,我特意往门后看了看。门后空荡荡的,只有面斑驳的墙,墙角堆着些碎砖。
可那烧纸味,好像就是从门后飘出来的。
我反手关门,老铁门一声撞上门框,震得我手发麻。这门不管怎么关,都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,住在四楼的我,平时在屋里都能听见楼下关门的动静。
关上门,我转身准备往内区的小铁门走。杂院分内外区,中间隔着个小天井,得再经过一道小铁门才能到我住的那栋楼。
往常这时候,天井的感应灯会亮。只要有人走过来,地一下就亮了,惨白的光把天井照得跟白昼似的。
可今天,我都走到天井中间了,灯还是没亮。
黑漆漆的,只能看见对面小铁门的轮廓,像个张着嘴的黑窟窿。
搞什么鬼。我嘟囔了一句,抬起脚,使劲踩了踩地面。
的一声,回音在天井里荡了荡。
灯还是没亮。
我心里有点发慌,下意识地摸出手机,按亮屏幕。白光一下子涌出来,照亮了脚边的路,也照亮了对面的小铁门——铁门上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锈铁,门栓上挂着把小锁,是我早上锁的,还在。
我摘下耳机,揣进大衣口袋里。周围太安静了,只有风刮过天井的声,像有人在耳边喘气。
就在我走到小铁门前,准备掏钥匙的时候,一个声音突然在我右耳边响起来。
很轻,像贴着耳朵说的,是个女人的声音,用的是本地方言,有点沙哑:
妹妹,才回家啊。
我的头皮的一声炸了。
猛地转过头,手机灯扫过去——右边是空的,只有面墙,墙上爬着些枯藤,藤叶早就掉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条,像些缠在一起的蛇。
没人。
风从墙根钻过,带着股寒意,吹得我脖子后面凉飕飕的。
我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没人应。
只有风的声音,还有我自己的心跳,的,撞得胸腔发疼。
是幻听?刚才在朋友车上戴耳机太久,耳朵有点不舒服?
我皱了皱眉,把手机灯对准小铁门,重新掏出钥匙。手有点抖,钥匙好几次都没插进锁孔。
就在钥匙终于插进锁孔,我准备转动的时候,右耳边又传来声音。
这次是笑声,女人的笑声,的,很轻,像片羽毛搔过耳朵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。
不是幻听!
我再次猛地回头,手机灯使劲往右后方扫——还是那面墙,还是那些枯藤,空荡荡的,连只猫都没有。
天井的尽头是内区的几栋楼,一楼的窗户都黑着,住户早就睡了。左边是间杂物房,门是破的,玻璃碎了大半,用块塑料布糊着,塑料布在风里哗啦啦响。
刚才的声音,到底是从哪来的?
我攥着手机,指节都发白了。屏幕的光映在对面的墙上,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,歪歪扭扭的,像个怪物。
烧纸味好像更重了,混着女人身上的那种廉价香水味,呛得我鼻子发酸。
我不敢再耽搁,哆嗦着转了转钥匙,一声,小铁门的锁开了。我拉开门,闪身进去,反手就想关门。
就在关门的瞬间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天井里好像有个影子。
很快,一闪就没了,像片被风吹动的纸。
的一声,我把小铁门撞上,手抖得厉害,半天都没把门锁扣上。
内区的楼道没有灯,漆黑一片。我摸着墙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楼梯是水泥的,年久失修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像有人在
我不敢回头,只是把手机灯调亮,照着前面的台阶。屏幕的光有限,只能照亮眼前的几级台阶,往上看,还是黑漆漆的,像永远走不到头。
妹妹,等等啊。
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,这次不在耳边,好像在楼下,隔着层楼板,模模糊糊的。
我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,手在墙上抓了一把,摸到满手的灰。
别跟着我!我吼了一声,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显得特别虚。
回应我的,是一阵的笑声,好像就在二楼的拐角处。
我咬着牙,加快了脚步,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急促的声。平时觉得四楼不高,今天却像爬珠穆朗玛峰,每一步都耗尽力气。
爬到三楼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我的高跟鞋声,是软底鞋踩在地上的声音,的,很慢,一步一步地跟着我。
我猛地停住,回头用手机灯照。
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空荡荡的,只有堆在墙角的旧纸箱,是二楼老太太收的废品,准备攒多了卖掉。
脚步声停了。
我心脏狂跳,握紧手机,屏幕的光在我脸上晃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,钻进衣领里,冰凉刺骨。
谁在那儿?我声音发颤。
没人应。
只有风从楼道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,响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继续往上爬。刚迈了两级台阶,那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,离我更近了,好像就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,从后脖颈吹过来,带着那股烧纸味和廉价香水味。
我不敢回头了,疯了似的往四楼冲,高跟鞋在楼梯上打滑,差点崴了脚。
四楼的走廊也是黑的,我凭着记忆摸到自己家门口,掏出钥匙,手抖得连钥匙串都抓不住,一声掉在地上。
钥匙串上的挂坠是个小铜葫芦,是妈妈给我的,说能辟邪。此刻它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身后的脚步声停了。
我赶紧蹲下去摸钥匙,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胡乱抓着,摸到了钥匙串,却怎么也抓不起来,手心全是汗。
嘻嘻。
笑声又在耳边响了,这次真的就在右耳边,热乎气都吹到我耳廓上了。
我吓得尖叫一声,猛地站起来,钥匙串也被带了起来。我不管不顾,把钥匙插进锁孔,使劲一转,一声,门开了。
我拉开门,闪身进去,反手地一声关上门,摸黑找到门后的反锁按钮,一声按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背靠着门板,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屋里一片漆黑,窗外的月光透不过厚重的窗帘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的,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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