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潇潇醒来(1/2)
楚潇潇趴在芦苇滩那冰冷的泥泞中,浑身已然石头,左肩传来的阵痛让她脸色苍白,冷汗直流。
耳畔是由远处渐渐传来的沉重脚步声,还有甲胄叶片上摩擦的铿锵声,火光就在眼皮外晃动,越来越亮。
但她却连喊出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有喉咙“嗬嗬”的气音,视线渐渐模糊,只能看到几双沾着泥浆的快靴快速涉水靠近。
“队正,这里有人…”
“是个女子…她受伤了…”
“还有气息…快…”
有人将她小心地翻转过来。
火把的光刺得她眯起眼,隐约看到几张穿着金吾卫甲胄,带着惊疑神色的年轻面孔。
“是…楚大人!”一个似乎有些眼熟的队正蹲下身,辨认出她的脸,顿时骇然失色,“楚大人…您怎么会在这里?发生了何事?”
楚潇潇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回应。
她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指尖颤抖着,指向身后那片黑暗,尚未恢复平静的池水,一下,又一下,眼神焦急。
那队正愣了一瞬,随即醒悟:“大人,您是说…水下…水下还有人?”
楚潇潇用尽最后力气,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目光死死盯着水面。
“快…来两个会水的,下去看看…”队正立刻回头吼道。
几名金吾卫兵士毫不犹豫地脱去外甲,噗通噗通跳入水中,向着楚潇潇指示的方向潜去。
看到他们下水,楚潇潇心头绷紧的那根弦骤然一松,强撑着的最后一点意识如同溃堤般消散。
眼前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,眼前忽地出现了书房中父亲在灯下翻阅古卷的背影,在碎叶城外的风沙中渐渐模糊,又看到了凉州地窖里那具少女苍白的骸骨,还有那些死在“血衣堂”和“拜火莲教”杀手手上的无辜百姓…
随后眼前愈发黑了起来,一下昏死了过去。
……
“潇潇…没事了…没事了…”
这个声音,是…是李宪。
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,但眼皮沉重,
眼中模糊的光晕,逐渐凝聚成熟悉的床帐顶部。
鼻腔里萦绕着清苦的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,她平日里常用的安神香的气息。
“醒了?”那沙哑的声音就在近旁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楚潇潇艰难地转动脖颈,视线缓缓移动。
李宪的脸映入眼帘。
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,身上还是那件未来得及更换的锦袍,染了鲜血,头发有些凌乱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胡茬。
只有那双眼睛,此刻亮得惊人,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。
“你…”楚潇潇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别说话,先喝水…”李宪立刻转身,从旁边小几上的温壶里倒出半杯温水,小心地托起她的头,将杯沿凑到她唇边。
一口温水下肚,楚潇潇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。
目光随即扫过房间,认出了这是她在京兆府后衙临时居所的内间,窗外天色昏沉,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。
“我…睡了多久?”她缓缓睁开眼,虚弱地问道。
“整整三日…”李宪放下水杯,手指几不可察地拂过她额前被汗濡湿的发丝,动作很轻,“郎中说,你肩胛骨有裂伤,又中了两刀,失血不少,加之寒气入体,心力交瘁,能醒过来,已是万幸…”
三日…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,只觉得自己是鬼门关外走了一遭。
“曹叔叔呢?还有…”她急切地问,“那些金吾卫…”
“曹将军伤势很重,断了两根肋骨,内腑受震,但性命无碍,现在隔壁静养,大夫说需将养数月,那夜金吾卫下水,将我和曹将军都救了上来…”
李宪顿了顿,看着她,眼神充满了紧张,“你自己都那样了,还记得指水下救人…潇潇,你…你…下次不许再这样不顾自己,你若有事,可叫我…”
他还想说些什么,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楚潇潇心如明镜,自然知道他的心思,便没有多言,转而问道,“铜符…那半枚铜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”李宪眼神一暗,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,“你昏迷时一直念叨,东西丢了,我们再找回来,人没事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的掌心很暖,紧紧地握着自己冰凉的手指,还有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,让楚潇潇心头某处坚硬的外壳猛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自从父亲死后,她习惯了独力支撑,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和伤痛埋藏在冷漠的外表之下。
可此刻,在这劫后余生的虚弱时刻,有一个人守在身边,不加掩饰地为她的安危担忧,这种久违的,近乎奢侈的感觉,让她一时有些无措,又有些贪恋。
她垂下眼睫,没有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。
房间内安静下来,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。
药香袅袅,窗外传来远处街市隐约的喧闹,更衬得这一隅有种风雨暂歇的安宁。
“你的手…怎么样了?”楚潇潇目光落在他固定在胸前的左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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