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账册秘辛(2/2)
“这是仓库位置?”李宪也看出来了。
“应该是…”楚潇潇道,“只是…这些标记太模糊,无法精确定位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魏铭臻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是他的亲信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魏铭臻脸色微变,关窗回身。
“梁王别院有动静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一刻钟前,一人一马从别院后门悄悄离开,往东去了,看方向,应该是出城往洛阳去了。”
李宪眼神一厉:“是谁?”
“天色太暗,看不清脸,但身形…像是尚长垣身边的一个心腹幕僚,姓陈,常在别院走动。”
楚潇潇问:“带东西了吗?”
“马上有个包袱,看起来不轻。”
“送信。”楚潇潇断定,“尚长垣察觉到了什么,派人连夜赶往洛阳向梁王报信。”
魏铭臻道:“要截下来吗?”
楚潇潇思索片刻,摇头:“不截,让他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宪不解。
“第一,我们没证据证明送信人与本案有关,贸然截人,反而打草惊蛇,第二…”楚潇潇看向东方,那是洛阳的方向,“梁王若真与此案无关,得知长安发生的一切,或许会有所动作,若他有关…这封信,也可能成为线索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我们要知道信的内容。”
魏铭臻会意:“我派人暗中跟随,到洛阳后再设法查探。”
“有劳。”
魏铭臻当即转身出去安排。
书房里只剩下楚潇潇和李宪。
桌上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曳不定。
楚潇潇重新坐回案前,看着那本账册,眉头紧锁。
李宪在她对面坐下,倒了杯水推过去:“你在想什么?”
楚潇潇接过水杯,没喝,只是握着:“我在想,‘三爷’到底是谁。”
“难道真的不是梁王?”李宪心中仍是将梁王作为了重点怀疑对象,虽然之前楚潇潇说了一大堆,但他认定就是梁王。
“可能性很小…”楚潇潇道,“梁王在洛阳,遥控长安布局不是不可能,但用真名记录在账册上,太蠢了,而且,拜火莲教是西域邪教,梁王堂堂亲王,与邪教勾结,风险太大,他若真想对付太子,有的是更稳妥的办法,不必用这种极端手段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楚潇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:“能调动二百两黄金,能指使周奎、周亭这种级别的人,能利用拜火莲宗制造‘神迹’…这个人,在长安一定有相当的势力,而且,对朝廷有极大的不满,或者…有极大的野心。”
她忽然抬头:“王爷,您觉得,朝中有谁既有这样的能力,又有这样的动机?”
李宪沉默。朝堂之事,他虽不热衷,但并非一无所知。
武则天登基以来,李氏宗亲、武氏外戚、朝中旧臣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明争暗斗从未停歇。
想扳倒太子、制造混乱的人,不在少数。
但具体到这个人…
“没有证据,不能妄猜。”李宪最终叹息道。
楚潇潇点头:“所以我们要找证据,账册是一个突破口,但还不够,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…人证,或者物证…”
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:“周奎、周亭、使者、还有那个制作‘美容汤药’的老妪…这些人,必须找到至少一个…”
李宪道:“周奎的私宅已经搜过,他肯定已经转移,周亭早年在鸿胪寺颇有关系,我们动他需要确凿证据,而使者行踪诡秘,根本无从查找,至于那个老妪…更是毫无线索。”
“那就从童谣册子入手…”楚潇潇道,“册子能在短时间内传遍长安,必然有一个印刷和分发网络,找到印刷的地方,就能找到人…”
她唤来孙录事:“明日一早,你带人去查长安城内的印书坊、纸铺,特别是那些小作坊,童谣册子用纸劣质,印刷粗糙,大概率是小作坊私下接的活…问清楚是谁订的货,长什么样,何时取走的。”
孙录事领命。
楚潇潇又对李宪道:“王爷,明日您能否去一趟鸿胪寺?以请教西域风俗的名义,见一个人…”
“谁?”
“鸿胪寺少卿…魏延龙…”楚潇潇神色一凛,“他作为少卿,周亭在他手下做了近二十年的主簿,我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…”
李宪点头:“好。”
“我明日去曲江池…”楚潇潇道。
李宪立即反对:“你伤还没好,曲江池那边我们又不熟,太危险了…”
“正因为不熟,才要去看看。”楚潇潇道,“账册简图标注了曲江池,那里一定是关键地点,我得提前熟悉地形,看看有没有异常,而且…”
她顿了顿:“我怀疑,拜火莲教已经在曲江池附近开始布置了,现在去,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。”
李宪知道拦不住她,只得道:“那你等我从鸿胪寺回来后陪你去…”
“不,王爷去鸿胪寺更重要…”楚潇潇道,“让魏将军派两个机灵的金吾卫跟着我就行。”
李宪还想坚持,楚潇潇已经站起身:“就这么定了,今日不早了,都回去歇息吧…明日分头行动。”
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李宪看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,最终没再说什么。
众人散去,楚潇潇独自留在书房,又仔细翻看了一遍账册。
那些晕染如血泪的字迹,那些隐藏的真名,那幅简图…所有线索在脑中交织,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。
“三爷”到底是谁?
腊月初一,他们究竟想怎么动手?
而自己手中的半枚铜符,又在这盘棋中扮演什么角色?
她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…
长安城沉睡在夜色里,是那样的平静,安宁。
但楚潇潇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已经汹涌如沸。
而在城外,那一人一马正踏着月色,向着洛阳方向疾驰。
马背上的骑手裹紧披风,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信件,那是尚长垣亲笔所书,封了火漆,嘱咐务必亲手交到梁王手中。
信里写了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长安的天,恐怕要变了。
他催马加速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