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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章 账册秘辛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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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顺天府后衙书房里烛火通明。

账册摊在书案正中,蓝皮封面上积着薄灰,边角磨损,显然是频繁翻看的结果。

楚潇潇此刻就坐在案前,左手因伤还未痊愈,动作略显迟缓,每动一下依旧扯动着伤口,虽然带着钻心的疼痛,但眼神锐利如常。

李宪站在她身侧,魏铭臻立在对面,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册子上,但李宪还时不时瞥看着楚潇潇的状态,心中一直担忧着她的身体状况。

孙录事已经将账册内容誊抄了一份,此刻正在一旁核对。

就在这时,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账册某一页:“大人,王爷,您二为来看这儿…”

闻言,楚潇潇和李宪、魏铭臻三人立刻凑过去。

看到上面那是记录“祭天专项款”的一页,“付三爷”三个字墨迹浓重,笔锋凌厉,与前后账目的平实字迹迥异。

更奇怪的是,这三个字周围的纸面颜色略深,像是被水晕染过,形成一圈暗红色的渍痕,边缘毛糙,真像是滴落的血泪干涸后的样子。

“之前没有这痕迹?”楚潇潇问。

孙录事摇头:“方才誊抄时还好好的,就这一会儿工夫…突然如此,下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,但想着定然非同寻常,便叫大人您们过来看一眼…”

楚潇潇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枚银针,轻轻刺了刺那圈渍痕。

针尖带起研磨地十分细微的暗红色粉末。

她将粉末刮在白瓷碟里,滴上两滴药水,粉末迅速溶解,液体变成暗红色,底部有颗粒沉淀。

“是赤砂粉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制成的胶质物…”楚潇潇判断道,“有人事先在纸上涂了一层极薄的胶,胶里掺了赤砂粉,平时看不出来,但纸张受潮,或者遇到某些特定气体,胶质溶解,赤砂粉就会晕开,形成一种特定的‘血泪’痕迹…”

李宪皱眉:“故弄玄虚。”

“王爷,非也,非也…”楚潇潇将账册举到烛火上方,保持一定距离,让热气缓缓烘烤纸页。

渐渐地,“付三爷”三个字下方的纸面,显现出极淡的印痕…那不是字,而是一圈圈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印章的边缘。

她放下账册,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里面是刺鼻的醋味。她将醋倒在一个浅碟里,把账册那页纸小心地撕下一角…只撕下了有“三爷”字样的部分,浸泡入醋中。

片刻后取出,纸面湿透,但“三爷”两个字周围,竟隐隐浮现出另外的字迹,极淡,几乎看不见。

楚潇潇又取出另一个小瓶,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,她用细毛笔蘸了,轻轻涂在那片纸上。

在李宪和魏铭臻惊讶的目光中,上面的字迹逐渐清晰了起来。

不是“三爷”,是三个更小的字,挤在“三爷”笔画的缝隙间:武…三…思…

武三思?梁王的本名?

书房里空气随之一滞,每个人的脸上都变得非常难看,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指向这案件背后之人的账册上,会出现梁王的名字。

魏铭臻脸色骤变:“梁王?怎么可能是梁王呢?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

李宪盯着那三个字,瞳孔收缩:“账册是周奎的,他记的‘三爷’…是梁王?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,我们不是正怀疑梁王与此事的关联,这本账册倒是给我们指认他的证据…”

说罢,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楚潇潇,“潇潇,我们直接回洛阳去找他,有这本账册在,不怕他不认罪,皇帝那边我去说…”

不等他说完,楚潇潇却猛地摇头,手指轻轻拂过那显现的字迹:“王爷,不是,这太明显了,很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…”

“什么?”李宪看向她,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,他万万没有想到,一直怀疑此案背后是梁王的楚潇潇,却在这一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。

“你看这字…”楚潇潇指着“武三思”三个字,“笔迹稚嫩,像是初学者模仿,笔画僵硬,转折生涩,而账册其他内容的字迹,虽然普通,但流畅自然,是长期记账形成的笔体…所以,我推测,这两个笔迹,不是同一个人书写的…”

她顿了顿:“而且,‘三爷’这个称呼,本身就蹊跷,梁王是亲王,周奎若真是为他办事,该称‘殿下’或‘王爷’,怎么会用‘三爷’这种江湖气十足的称呼?再者,梁王本人在洛阳,若真要在长安谋划什么,为何要用自己的真名记录在账册上?这不是授人以柄吗?”

魏铭臻此刻也冷静下来:“楚大人的意思是…有人故意留下这本账册,将线索引向梁王?从而让我们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他。”

“很有可能…”一边说着,楚潇潇一边将那片纸从醋中取出,用干布小心吸去多余水分,“这账册是周奎的,但未必所有内容都是他亲笔所记,尤其是涉及‘三爷’的部分,笔迹特殊,还有这‘血泪’效果、隐藏的真名…都像是后来添加的,目的就是让我们发现时,第一时间想到梁王。”

李宪沉吟片刻,眉头愈发皱得紧了些:“谁会这么做?他们又为什么要嫁祸梁王?这说不通啊…”

“可能是梁王的政敌,也可能是…”楚潇潇看向账册,“真正的主谋,想找个替罪羊。”

这句话一出,李宪不由得身躯一颤,额头上瞬间渗出一丝冷汗,心中思忖…替罪羊…什么样的替罪羊需要牺牲一位亲王,而且还是皇帝最疼爱的侄子。

楚潇潇明显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,而是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,这一页没有账目,只写着一段话:

【…腊月朔,万莲朝圣,天火净世…】

字迹与“付三爷”那处相似,同样凌厉,同样有赤砂晕染的痕迹。

旁边还画了幅简图…三个红点,大致能看出是大明宫的含元殿、兴庆宫的花萼楼,以及曲江池。三个点用细线相连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。

楚潇潇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孙录事: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
孙录事答道:“十一月二十三。”

“腊月初一…就是十二天后…”楚潇潇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寒意,“那时,陛下将在曲江池赐宴,百官携家眷出席…”

李宪和魏铭臻同时色变。

“万莲朝圣…天火净世…”李宪念着那八个字,“他们要在赐宴那天动手?”

楚潇潇的手指在简图上游移:“三个地点,含元殿、花萼楼、曲江池,含元殿是大明宫正殿,花萼楼在兴庆宫,都是宫禁重地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,唯一可能动手的,就是这…曲江池…”

说罢,她的手指重重在地图上“曲江池”的地方点了一下。

她看向李宪:“赐宴那日,陛下会驾临曲江池,百官随行,池畔开阔,便于聚集,也便于…歹人制造混乱。”

魏铭臻道:“‘天火净世’…是指火攻?就像慈恩寺祭坛那种‘自生圣火’?”

“可能远不于此…”楚潇潇想起永丰仓里那些混了赤砂的桐油罐,“如果他们在曲江池提前埋下‘圣火粉’和桐油,在赐宴最热闹的时候引燃,池畔瞬间变成火海,加上赤砂燃烧产生的诡异光芒和烟雾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那将是一场灾难…

一场足以震动朝野,令天下恐慌的灾难…

“必须阻止他们…”李宪握紧拳头,“可我们现在只知道大概时间、大概地点,不知道具体计划,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动手,也不知道…除了周奎、周亭、那个使者,还有哪些人参与…”

楚潇潇沉默片刻,道:“账册里还提到一个人…‘三爷’,不管他是谁,他一定是这个计划在长安的负责人,周奎负责物资运输、仓库管理,周亭负责打通官府关节,使者负责拜火莲宗的仪式部分…而‘三爷’,负责统筹全局,调拨资金,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确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,但既然这里出现了他的名字,那便证明,这个‘三爷’一定还会再次出现。”

她看向魏铭臻:“魏将军,能查到那二百两黄金的流向吗?”

魏铭臻点头:“我立刻派人去查长安各大钱庄,二百两黄金不是小数,一定有记录,但需要时间…”

“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…”楚潇潇道,“十二天,只有十二天。”

魏铭臻立即站起身,拱手抱拳,“请楚大人放心,三天,末将定率领金吾卫查明情况…”

楚潇潇点了点头,缓缓站起身,肩膀传来的疼痛感让她额头汗水直流,但她依旧强忍着走到墙边挂着的长安城坊图前,目光落在通济坊、永丰仓、水神庙、慈恩寺这些已经被标记的地点上。

这些点分散在城中各处,看似杂乱,但若以曲江池为中心辐射开来…

“他们在做储备…”楚潇潇忽然道,“赤砂、硝石、硫磺、桐油、曼陀罗花粉……所有这些物资,都分散储存在不同的仓库里。永丰仓只是其中之一。腊月初一之前,他们会将这些物资集中运送到曲江池附近,布置现场。”

李宪跟过来:“所以我们只要盯死这些仓库,在他们运输时拦截,就能人赃并获?”

“理论上是这样的…”楚潇潇道,“但问题是,我们不知道所有仓库的位置,周奎的账册里只提到了永丰仓,其他的…”

她忽然顿住,回头看向那本账册。

“账册最后一页的简图,除了三个红点,还有些极淡的标记…”她快步走回书案,拿起账册,凑到灯下细看。

在三个红点周围,确实有极淡的墨点,很小,像是无意中溅上去的。

但楚潇潇将那本账册拿起来仔细看去,这才发现那些墨点的位置并非随意…它们正好落在通济坊、西市、安兴坊等几个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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