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8章 毛领子(下)(1/2)
伊刀默默地放下了手,放下了解貂绒扳领的动作。
貂绒是暖的,却无法暖透眼前这片被刻骨仇恨和视死如归浸透的寒地。
他明白了。买回那些领子的天泉弟子,支付的哪里是铜板?是他们明知前路凶险,却依然愿意将自己最富象征意义的物品丢下来换一口粮草,延续这场复仇战斗的决死之志!
在这里交换的,不是御寒的毛皮领子与充饥的粗糙粮食。
在这片中渡桥的血色阴影下,在时时刻刻被契丹势力威胁的生死边缘,天泉弟子们,正在反复地用这种近乎执拗、近乎悲壮的方式去唤醒,去铭记,去将那场耻辱的寒夜彻底凝固在血脉记忆中!
当然,那些卖粮的,哪能不知道自己是卖给谁,开封城的粮价,早就不是这个价了!
沉默中,一声长长的、尖锐的号角声自远处最高的了望冰塔上撕裂空气般响起!那不是集结的号令,而是——敌袭预警!深沉急促的呜咽声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!
风无间脸上所有的悲怆和感怀瞬间消失,化为冰封的锐利杀机!他对伊刀低吼一声:“刀哥!随我登鹰嘴岩!”人已如离弦之箭,向响箭锋镝位奔去。
队伍中那些捧着可怜粮食袋子的弟子们,没有一丝慌乱,反而眼中瞬间燃起可燎原的怒火!他们默默迅速藏好粮袋,拔出随身的武器,转身奔向平时操练的区域,动作迅速、沉默而有序。
那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弟子,眼中带着全然不符年龄的狠厉,娴熟地解下背上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——那是一柄开刃的军中重斩!
刀哥伊刀抬头望去,在那鹰嘴岩般突出的陡峭峭壁顶端,一座镌刻着无数刀痕的古老青石石碑静静矗立。碑文古拙,在朔风中模糊不清,却如一道染血的图腾,直刺人心,上书三个血淋淋的大字:
中渡桥!
寒风如同巨兽的呜咽,卷起冰凌,抽打在伊刀粗粝的脸上,擦刮出细微的痛楚。
但他的目光,如同磐石般钉在“中渡桥”那三个字上,仿佛要穿透石碑,望进十七年前那片冻彻骨髓的血色津渡。山谷瞬间沸腾,各色兵刃的反光在灰霾的天色下跳跃,闪成一片沉默的磷火。
“走!”风无间的声音混在尖锐的报警号角尾音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铁石般沉重。
这时,一个身影,踉跄地从药房石屋的门帘阴影中跌撞出来。是白芍黎!她那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,那双曾淬炼过幽暗夜色的眼眸,此刻却因为极致的、尚未愈合的伤势而显得灰暗涣散。
但她用力扶着冰冷的石壁,凭着三更天弟子嵌入骨血的警觉和韧性,硬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死死盯向号角响起的方向——并非鹰嘴岩上的了望塔,而是更遥远的北方地平线,那里苍山莽莽,积雪覆盖的山岭线蜿蜒起伏,如同巨兽的脊梁。
“……狼群!”她急促地喘着,每一个字都像撕裂了肺叶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碎冰,“雪岭……北……偏鹰患谷隘……血狼骑的……旗……靠近了!”她声音微弱,却如同在冻湖上砸开的第一个冰窟窿,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又骤然躁动起来!
血狼旗!契丹狼主亲控的杀手锏,十七年前踏过中渡桥,将无数江湖豪杰碾作齑粉的顶尖铁骑!他们此刻出现在相对脆弱偏远的鹰患谷隘岭?!
风无间脸色剧变,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白芍黎,本就锋利的眼神里瞬间填满了酷寒的嗜血:“当真?!”
“不会错……我身上七……七道疤里……四道…拜他们所赠……”白芍黎虚弱却无比肯定地吐出证据,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“风头儿!”“刀哥!”几个跟风无间相熟、负责指挥轮防的精锐,此刻也围拢过来,目光如刀。
鹰患谷隘岭并非天泉驻地主防区,那是相对陡峭的地势,近期风雪崩塌阻断部分山路,防御本就薄弱,更支撑不起大规模布防。血狼骑选择那里突袭,绝非巧合——目标,只能是驻地下游山涧那片刚刚开辟、艰难雪化的麦地幼苗!扼杀义军的粮种,掐断春天残存的希望!
伊刀眼中厉芒一闪,不等殷刑下令,他宽厚的手掌猛然拍在背后那把沉重无比的斩马刀柄上!刀柄是熟铜锻造,包裹着久经摩挲、油亮乌黑的替死木。他低沉地问:“鹰患谷隘岭离这不近。一步险棋!风无间,你最熟路!来得及吗?有多少人手能动?”
他问的是人手,但那按刀的姿态、磐石般沉凝的语气,已经无比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——死战!一步不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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