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先锋之任(2/2)
大人,科鲁姆忍着肩痛起身,等打完大耳怪,我带您去看北边的狼谷。
那里的山壁适合练骑射,我知道哪条小路能绕到敌人背后......
先把先锋的差使办好。陈健打断他,站起身时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——这次轻了许多,明早卯时,我要看到你的先锋军整队。
至于人......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卸甲的尼根士兵,你挑你信得过的。
科鲁姆望着那些曾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弟兄。
他们正被陈健的士兵领着去领新的皮甲,有人摸着簇新的箭袋掉眼泪,有人蹲在篝火边啃着热乎的黑面包,像群终于找到窝的孤狼。
他突然明白陈健的打算。
这些人熟悉他的号令,清楚他排兵的习惯,用起来比新招的士兵更顺手。
可等他张开嘴想问,陈健已经转身进了帐,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:记住,先锋不是送死,是给后面的人趟出活路。
夜风卷起陈健披风的边角,麦穗与盾牌的纹章在月光下泛着暖光。
科鲁姆摸了摸肩头的药膏,那里正泛起阵阵暖意。
他看向乌尔戈克,亲兵眼里闪着他熟悉的光——那是当年他们第一次打胜仗时,在血与火里烧出来的光。
他拍了拍亲兵的背,去挑人。
乌尔戈克咧嘴笑了:挑最能跑的,最能打的,最听您话的。
科鲁姆望着不远处卸甲的士兵,嘴角扬起。
他突然想起陈健说要教他们驯马的话——等打完这仗,或许真能跟着新领主,把哈蒙代尔的天,重新焐热。
科鲁姆的脚步在尼根降兵的营地前顿住了。
月光下,三千老部下东倒西歪地瘫坐在草席上,甲胄叠得歪七扭八,几顶破帐篷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——这哪像能凑出万人先锋的队伍?
他喉结动了动,转头看向乌尔戈克:咱们原本该有五千人,现在......
死了八百,重伤两百,剩下的......亲兵的声音低下去,有三个百人队昨天夜里跑了,说是宁肯当流民也不给卖命。他踢了踢脚边半块发霉的硬面包,尼根大公的军粮早断了三天,要不是陈大人的士兵送来热粥,这些人现在怕是连刀都握不稳。
科鲁姆攥紧腰间的剑柄。
剑鞘上还留着尼根军的狼头刻痕,此刻却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他原以为陈健说的自己原士兵是指那些跟着他抗命护民的精锐,可眼前这些人里,有他亲手鞭打过的逃兵,有偷过战马草料的老卒,甚至还有被大公罚去挖战壕的病弱——他们的眼神像被雨打湿的火把,勉强亮着,却随时可能熄灭。
大人要咱们挑一万人。乌尔戈克扯了扯他的衣袖,可咱们只有两千八百能站着的......
去把那三个逃队的队长找回来。科鲁姆突然开口,声音像敲在冷铁上,就说陈领主给降兵发新皮甲,给伤兵配草药,给每个活着的人分三斤盐巴——比尼根大公一年发的还多。他弯腰拾起地上一片带缺口的箭头,再告诉他们,先锋军的军饷是陈大人亲军的七成,打胜了每人能领半块封地的麦子。
乌尔戈克眼睛亮了:您是说......
陈大人要的不是人数,是人心。科鲁姆将箭头往土里一插,这些人跟着我挨过饿,挨过打,可他们没挨过被当人看的滋味。他望向远处陈健营地飘起的炊烟,那里传来锻铁的脆响——是陈健的铁匠在给降兵修补甲片。去把伙夫班的老库奇找来,他会熬能治痢疾的药汤;把马厩的小托比带来,他能在半个时辰内给瘸腿的战马接骨。
当第一缕晨光染红天际时,科鲁姆站在临时整队的空地上,望着眼前逐渐挺直的脊梁。
老库奇带着伤兵们排好了队,他们的腰间挂着陈健发的新水囊;小托比牵着修补好的战马,马鬃上系着代表先锋军的红绸;那三个逃队的队长缩在最后,却把磨得发亮的佩刀擦了又擦——刀鞘里塞着陈健士兵悄悄塞给他们的干肉。
听着!科鲁姆抽出剑,剑刃映着朝霞,陈领主给咱们的不是送死的先锋旗,是活下来的机会!
大耳怪的辎重队里有粮食,有布料,有给你们老娘的药!他指向远处陈健的主营帐,那里正飘起麦穗纹章的旗帜,等咱们卡断了他们的退路,哈蒙代尔的铁匠会给咱们打新刀,磨坊会给咱们磨新麦,连领主的龙都会给咱们烤全羊——前提是,你们给我把腰杆挺直了!
队列里传来细碎的响动。
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抹了把脸,吼道:铁鬃大人说得对!
老子在尼根营里当牛做马二十年,今天才算见着能把兵当人养的领主!他的声音像火星掉进干草堆,立刻炸出一片应和:对!
咱给陈领主打这一仗!先锋就先锋,总比饿死强!
科鲁姆望着逐渐沸腾的人群,忽然注意到队列末尾有个灰衣少年。
那是他上次抗命时救下的村民小子,此刻正攥着陈健士兵给的短弓,箭囊里插着十二支新削的桦木箭。
少年迎上他的目光,用力点了点头——那眼神,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时,老伯爵拍他肩膀说你是我的眼睛时的热望。
乌尔戈克。科鲁姆转头,去告诉领主,先锋军整好了。他又补了一句,再问问......能不能给咱们几车拒马桩?
我记得大耳怪的退路有段窄路,用拒马配合箭雨......
不用问。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健抱着臂站在土坡上,晨雾里看不清表情,可他腰间的麦穗纹章却亮得刺眼。你要的拒马、火油、向导,半个时辰前已经送来了。他踢了踢脚边的桦木拒马桩,另外,我让艾丽娅给每个先锋军的箭簇涂了防感染的药,莱拉会带夜刃队在你们左翼十里外策应。
科鲁姆的喉咙发紧。
他原以为陈健只懂用兵,此刻才明白这位领主连先锋军可能遇到的每处漏洞都补好了——就像他修城墙时给泥瓦匠递水,不是作秀,是真的把每个细节都刻进了骨血里。
卯时已到。陈健看了眼天空,出发吧。
记住,我要大耳怪的辎重,更要活着的你们。他转身走向主营帐,又突然停步,对了,等打完这仗,你上次说的狼谷,我要去看看。
科鲁姆望着陈健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在地图上看到的标记——大耳怪的退路旁,隐约标着两座石堡的轮廓。
那是尼根大公的边境要塞,可陈健的地图上,代表占领的红丝线已经悄悄绕到了城堡后方。
他摸了摸腰间新换的剑鞘,那里刻着麦穗与盾牌的纹章——原来陈健的布局,从来都不只是一场仗。
全体——科鲁姆举起剑,出发!
晨雾中,先锋军的红绸旗率先扬起。
那些曾被踩进泥里的脊梁,此刻挺得比陈健营里的旗杆还直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坳里,几骑快马正揣着陈健的密信,朝着那两座石堡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