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驿馆夜话(求月票 推荐票)(2/2)
胤祉眼睛一亮:
“皇阿玛圣明!如此一来,老者们能从容应对,不会因匆忙而失仪。”
“嗯。”康熙吃掉胤祉三子,“对了,陈鹏年核查名单,驳回了八个山西籍的,其中三个是因户籍添注被误驳,这事你知道了吧?”
胤祉手中的棋子顿了顿:
“儿臣听说了。陈编修办事严谨,是好事,只是确实有些严苛了。”
“严苛不怕,怕的是不公。”康熙抬眼看他,“那三个被误驳的,有一个是平阳府同知赵德明的族叔,赵德明求到老十四那儿去了,老十四昨夜递了折子,替他说情。”
胤祉放下棋子:
“十四弟倒是热心。”
“不是热心,是懂事。”康熙缓缓道,“他知道朕要办千叟宴,就不能让百姓寒心,那三个老者,朕已经准了,至于陈鹏年···”
他顿了顿:
“朕升他一级,调任礼部主事,专司千叟宴事宜,你举荐的人,朕给他机会。”
胤祉忙起身:
“儿臣代陈鹏年谢皇阿玛恩典。”
“坐下。”康熙摆手,“还有件事,老十四查驿站亏空,已经查到陕西布政使衙门了,他来信说,陕西二十三处驿站,三年亏空八万两,其中五万两与布政使衙门的书办有关。”
胤祉脸色微变:
“这么多?”
“多是多,可更让朕心惊的是···”康熙放下棋子,“这些书办背后,站着的是山西的晋商,晋商通过他们,低价收购驿站的粮草、马匹,高价倒卖给青海的蒙古人。”
暖阁里炭火噼啪。
胤祉沉默良久,才道:
“皇阿玛,山西晋商与蒙古贸易,是常事,可若是勾结驿站官吏,倒卖官粮官马,那就是重罪了。”
“是重罪。”康熙看着他,“可这些晋商里,有不少是你门下的奴才,或是你门生的亲眷,老三,你说这事该怎么查?”
这话问得诛心。
胤祉起身跪倒:
“皇阿玛明鉴!儿臣门下确有山西籍的门生,可儿臣从未指使他们做过违法之事,若他们真与驿站亏空有染,儿臣···儿臣请皇阿玛严查,绝不姑息!”
康熙盯着他看了许久,才道:
“起来吧,朕信你,可朕也要告诉你,老十四这次查驿站亏空,是朕定的他。”
胤祉垂首:
“儿臣明白,儿臣会约束门下,绝不干涉十四弟办案。”
“嗯。”康熙点头,“还有件事,沈文魁这个人,你听说过吗?”
胤祉心头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
“沈文魁?可是山西阳曲县的教谕?”
“对。”康熙道,“老四查了,说此人当年被揆叙黜落,后来又向你递过状纸,你没理,有这事吗?”
胤祉额头渗出细汗:
“儿臣···儿臣记不清了。这些年编纂图书,收到的状纸、书信太多,或许···或许是有过。”
“或许?”康熙笑了,“老三,你记性一向好,怎么这事就记不清了?”
胤祉跪倒:
“儿臣有罪。当年确是收到过沈文魁的状纸,可那时揆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儿臣不想因一个秀才与他交恶,就···就压下了。”
“压下了···”康熙喃喃,“你压下的,不止是一份状纸,是一个读书人九年的前程。”
他起身,踱到窗前:
“沈文魁这次陪祖父进京,会参加千叟宴。老三,你说他若在御前,把当年的事说出来,朕该怎么处置?”
胤祉以额触地:
“儿臣···儿臣愿领责罚。”
“责罚你不急。”康熙转身,“朕问你,揆叙为何要黜落沈文魁?真是因为夷夏之辨?”
“儿臣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康熙走回炕边,从案头拿起一份奏折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胤祉接过,是顺天府核查沈文魁履历时,附上的当年乡试档案抄件。
其中有沈文魁应试文章的片段,还有房官的评语、揆叙的批语。
他快速扫过,脸色渐渐发白。
“看明白了?”康熙问。
“这···这文章里,沈文魁引用了顾炎武的话···”胤祉声音发颤,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,这话本无不妥,可后面他写的是满汉皆匹夫,当共担兴亡···”
“满汉皆匹夫。”康熙重复了一遍,“这话有错吗?”
“错在···错在把满人与汉人并列。”胤祉低声道,“揆叙批的是语涉狂悖,不知尊卑。”
康熙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:
“不知尊卑?所以沈文魁就该被黜落,就该九年不中?所以你就该压下他的状纸,让他永无出头之日?”
胤祉伏地不起。
“老三啊。”康熙叹道,“你读书读多了,把书里的规矩,当成了世间的规矩。可你忘了,朕要的规矩,是让满汉一心,是让天下归心。不是让你们拿着尊卑二字,打压寒门士子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沈文魁这事,朕会处置,至于你,千叟宴的筹备,你好好办,办好了,将功补过;办不好,数罪并罚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
胤祉退下时,脚步有些踉跄。
康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对一旁的张廷玉道:
“衡臣,你说老三这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?”
张廷玉垂首:
“诚亲王是读书人,读书人最重规矩。或许是真觉得沈文魁坏了规矩。”
“规矩!”康熙喃喃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传旨:山西阳曲县教谕沈文魁,着即升任国子监助教,从六品,让他祖父进京后,先到国子监安顿。”
张廷玉一怔:
“皇上,这会不会太急了?”
“不急。”康熙道,“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,寒门士子,只要真有才学,朕就会用,至于揆叙那边···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
“让他来见朕。”
窗外的雪,彻底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