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驿馆夜话(求月票 推荐票)(1/2)
雪还在下,只是小了,细密的雪粒子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平阳府驿馆前院,胤禵的马车已套好,两匹河西大马打着响鼻,蹄子不安地刨着雪地。
沈文魁扶着祖父沈继贤从客房出来,老人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,手里拄着根花椒木拐杖,走得虽慢,步子却稳。
“老人家昨夜歇得可好?”胤禵迎上前。
沈继贤躬身:“托贵人的福,睡得踏实,只是占用了贵人的车驾,老汉心里不安。”
“不必不安。”胤禵示意哈什哈扶老人上车,“百岁人瑞,本该如此。”
车帘放下,胤禵翻身上马。
队伍出了驿馆,沿官道向东。
雪地里车辙深深,马蹄踏碎薄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沈文魁骑马跟在车旁,不时侧身与车内的祖父说话。
胤禵看了他几眼,忽然问:
“沈教谕是康熙三十九年的秀才?”
沈文魁一怔,旋即点头:“是,贵人怎知?”
“听驿丞说的。”胤禵淡淡道,“三十九年到如今,十三年了,沈教谕五次乡试不中,可有想过原因?”
这话问得直白,沈文魁脸色微白,沉默片刻才道:
“学生才疏学浅,未能中式,是学问未到。”
“才疏学浅···”胤禵笑了笑,“可我听说,你第一次应试时,文章被房官荐为荐卷,本该取中的。”
沈文魁猛地勒住缰绳,马匹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。
他稳住马,抬眼看向胤禵,眼中闪过惊疑:
“贵人···贵人从何处听来这些?”
“自然是查来的。”胤禵也勒住马,两人并辔而行,“当年山西乡试主考是揆叙,他黜落你的理由是文风诡异,不合制艺。可你后来的文章,一次比一次中规中矩,却依旧不中,直到换了主考,你才中了副榜,沈教谕,你说这是巧合吗?”
雪粒子打在脸上,冰凉。
沈文魁的手在微微发抖,良久,才低声道:
“贵人既已查知,学生也无话可说。只是此事与家祖进京无关,还望贵人莫要惊扰他老人家。”
“我若想惊扰,昨夜就问了。”胤禵看着前方茫茫雪原,“我只是好奇,揆叙当年为何要黜落你?你又为何隐忍这么多年,不求申诉?”
车帘忽然掀开一角,沈继贤苍老的声音传出来:
“文魁,贵人间你话,你照实说就是。”
沈文魁深吸一口气:
“康熙三十九年,学生应试前,在太原府学偶遇揆叙大人,当时他正与几位士子论学,学生年少气盛,与他辩论夷夏之防,言语间有些冲撞。”
“夷夏之防···”胤禵挑眉,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学生说,孔子作《春秋》,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,如今大清定鼎已一甲子,满汉早已一体,再言夷夏,是开历史倒车。”沈文魁声音渐低,“当时揆叙大人脸色很不好看,拂袖而去。后来乡试,学生就被黜落了。”
胤禵沉默了。
车内,沈继贤叹道:
“少年人不知轻重,祸从口出啊。”
“后来呢?”胤禵问,“你既知是揆叙为难你,为何不申诉?”
“申诉?”沈文魁苦笑,“揆叙大人是满臣,又是左都御史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学生一个寒门秀才,拿什么申诉?只能埋头读书,盼着下次主考不是他。”
“可你连考四次,主考都与他交好。”胤禵道,“直到康熙四十八年,换了主考,你才中了副榜,这中间九年,你就没想过别的法子?”
沈文魁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
“想过,康熙四十五年,学生曾托人向诚亲王递过状纸,陈述冤情,可状纸石沉大海,再无音讯。”
“诚亲王?”胤禵眼神一凝,“老三?”
“是。”沈文魁道,“当时诚亲王正在编纂《古今图书集成》,广纳天下才士。学生以为···以为他会主持公道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就是,次年乡试,学生依旧落榜。”沈文魁声音干涩,“后来学生才明白,揆叙大人与诚亲王私交甚笃。”
胤禵不再问了。
队伍在雪地里沉默前行,只有马蹄声、车轮声、风声。
胤禵缓缓道:
“这次千叟宴,揆叙是赞襄大臣之一,你陪祖父进京,难免会见到他。”
沈文魁握紧缰绳:
“学生知道,可家祖百岁高龄,此生唯一心愿就是见天颜,学生不能因私废公。”
“好。”胤禵看他一眼,“若我是你,就趁着这次进京,把当年的冤情,直接捅到皇上面前。”
沈文魁浑身一震:
“贵人此言何意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胤禵淡淡道,“千叟宴是天家盛典,皇上亲自垂询老者,问的是治家之道、养生之方,可若有人借机陈情,诉说多年冤屈,皇上也会听。”
车帘再次掀开,沈继贤苍老的面容露出:
“贵人,万万不可!文魁若在御前陈情,那是扫了皇上的兴,是死罪!”
“死罪?”胤禵笑了,“老人家,你可知皇上为何要办千叟宴?为何要给鳌拜平反?为何要彻查驿站亏空?”
沈继贤摇头。
“皇上要的,是天下归心。”胤禵望着前方,“是让满臣知道,皇上没忘他们;让汉臣知道,皇上重用他们;让百姓知道,皇上体恤他们,沈教谕当年因夷夏之辨被黜落,这事若在御前说出来,正合皇上满汉一体的心意,说不定,不但无罪,反而有功。”
沈文魁怔住了。
沈继贤也怔住了。
马车继续前行,雪渐渐停了,天色亮了些。
---
乾清宫西暖阁。
康熙正与胤祉下棋。
棋盘上黑白交错,已到收官。
胤祉落下一子,缓声道:
“皇阿玛,千叟宴御前问对的章程,儿臣拟好了,共选老者十二人,六满六汉,年岁最长者先问,每人限一刻钟。”
康熙盯着棋盘,随手应了一子:
“十二人···少了些,加到二十四人,满汉各半,时间也放宽些,每人两刻钟。”
“两刻钟?”胤祉迟疑,“宴席总共两个时辰,若每人两刻钟,二十四人就是六个时辰,这···”
“分两天。”康熙道,“第一天宴饮,第二天问对,畅春园地方大,让老者在园子里住一晚,朕也松快松快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