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兄弟之间裂痕生(求月票)(1/2)
雪停了,天是铅灰色的。
额伦特率三千西宁骑兵赶到时,城门口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。
几具清军尸体被半埋在雪里,手指还紧扣着刀柄。
额伦特翻身下马,踩着咯吱作响的血冰走进城门。
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半被烧毁,焦黑的梁柱冒着残烟。
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蒙古兵,更多的还是清军,都是昨天还在西宁大营里说笑的面孔。
王帐前,胤禄靠坐在白虎皮王座上,身上那件狐裘沾满血污,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,渗出的血把临时包扎的布条染成暗红。
他闭着眼,脸色苍白如雪。
鄂伦岱拄着长枪守在旁边,左腿的箭伤让他只能单腿站立,但眼神依旧凌厉。
“十六爷!”额伦特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,“末将来迟,请十六爷恕罪!”
胤禄缓缓睁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没有见到援军的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盯着额伦特看了许久,才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:
“十四哥呢?”
额伦特心头一紧:“十四爷···十四爷在西宁坐镇,命末将前来接应。”
“坐镇?”胤禄扯了扯嘴角,那算是个笑,却比哭还难看,“坐镇到寅时才发兵?坐镇到蒙古人都撤了才来?”
“十六爷明鉴,十四爷是担心···”
“担心什么?”胤禄打断,“担心罗卜藏丹津围点打援?担心这是个陷阱?”
他撑着王座扶手慢慢站起来,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,但腰背挺得笔直:
“额伦特,你告诉本王。从昨日午时本王派人报捷求援,到今日辰时你们赶到,整整十个时辰。西宁到伏俟城一百二十里,骑兵急行军四个时辰可到。剩下的六个时辰,十四哥在做什么?”
额伦特额头冒汗,垂首不敢答。
跟着进来的几个参将、千总也纷纷低头。
王帐里静得可怕,只有炭盆里残火偶尔爆出噼啪声。
胤禄缓缓走下王座台阶。
他走得很慢,左腿有些跛,但每一步都踏得沉重。
走到额伦特面前时停下,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将军:
“你不敢说,本王替你说。十四哥在犹豫,在权衡,在算这笔仗打不打得赢,在算本王这条命值不值得他冒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
“或许他还想过,若是本王死在伏俟城,对他有没有好处。毕竟少一个皇子争储,就多一分机会,对不对?”
“十六爷!”额伦特猛地抬头,“十四爷绝无此意!昨日接到报捷文书后,十四爷立即召集众将议事,只是军情复杂,需要···”
“需要时间算计。”胤禄接过话,“需要时间看年羹尧出不出兵,需要时间看罗卜藏丹津会不会中计。本王和这一千弟兄的命,就是你们算计的筹码。”
他转身,望向帐外雪地里那些永远站不起来的士兵:
“一千精骑,跟着本王出西宁时,个个生龙活虎。现在还剩多少?一百四十七。七百五十三个人,永远留在这了。”
胤禄的声音开始发抖,不是怕,是恨:
“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。如果援军早到四个时辰,不,哪怕早到两个时辰,他们就能活下来。可你们···你们让他们多等了十个时辰。”
他猛地转身,眼中第一次迸出杀意:
“告诉十四哥,这一仗,本王记住了,这一千条命,本王也记住了。”
额伦特浑身一颤:“十六爷···”
“鄂伦岱。”胤禄不再看他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清点阵亡将士姓名籍贯,遗体火化,骨灰带回西宁。缴获的六门炮,一门不许少,全部运回去。”
“嗻。”
“王喜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带二十个人,把城里还能用的粮食、药材都收拢了。咱们的伤兵需要治,马也需要喂。”
“嗻。”
胤禄安排完,才重新看向额伦特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额伦特将军,辛苦你跑这一趟。带着你的人,在外头候着吧。等我们收拾好了,一起回西宁。”
这话是逐客了。
额伦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起身躬身退下。
午时,伏俟城外的雪原上燃起十几堆大火。
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地放在柴堆上,浇上火油。
鄂伦岱单腿跪在最前面,举起火把。
“弟兄们,走好。”
火把落下,烈焰腾起。
胤禄站在火堆前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容在火焰中逐渐模糊。
浓烟升上铅灰色的天空,像是七百多条不甘的魂魄。
王喜捧来一本册子:
“主子,名册初步清点完了,阵亡七百五十三人,重伤三十八人,轻伤···全员都有伤。”
胤禄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个名字:张勇,甘肃凉州人,二十七岁,家有老母妻儿。
第二个:李柱,陕西榆林人,二十五岁,刚成亲半年。
第三个:王二虎,山西大同人,十九岁,独子···
他一页一页翻着,手越来越抖。
这些人,昨天还叫他“十六爷”,还说要跟着他立军功,回去领赏娶媳妇。
今天就成了一捧灰。
而这一切,本可以避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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