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沿途风雨宴(求月票 推荐票)(2/2)
陪客除了府县官员,还有几位本地士绅,其中一位白须老者,是致仕的礼部侍郎陈廷敬之侄陈元龙。
酒过三巡,陈元龙举杯:
“十六爷少年英才,此番赴西北,定能建功立业,老朽敬您一杯。”
胤禄举杯示意:
“陈老先生过奖。”
陈元龙却不饮,缓缓道:
“老朽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老先生请说。”
“西北之地,汉夷杂处,兵民相交。十六爷此去,若只问军务,恐难服众。”
陈元龙捋须,“老朽听闻,年前西宁有桩案子,汉民与回民争水,死了三人,地方官不敢深究,只说是互殴,结果回民聚众闹事,差点酿成大乱。”
胤禄放下酒杯:
“老先生的意思是···”
“老朽没什么意思。”陈元龙道,“只是提醒十六爷,西北之乱,不止在边患,更在民心,若民心不稳,纵有雄兵百万,亦是徒劳。”
席间一时安静。
马文清忙道:
“陈老醉了,十六爷,吃菜,吃菜。”
胤禄却问:
“那桩争水案,后来如何了结?”
“不了了之。”陈元龙叹道,“官府各打五十大板,赔钱了事。可汉民觉得不公,回民也觉得委屈,怨气都积着呢。”
正说着,楼下忽然传来喧哗。
鄂伦岱按刀到窗边一看,回头低声道:
“十六爷,是一群回民,在楼下喊冤。”
胤禄起身到窗前。
只见天香楼外跪着十几人,都是回民打扮,高举状纸,口呼“青天大老爷”。
马文升脸色煞白:
“十六爷恕罪,下官这就去驱散···”
“不必。”胤禄摆手,“王喜,你去把状纸接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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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纸是三份,一份汉文,两份回文。
胤禄看了汉文那份,是告平凉卫千户强占水渠,殴打致死人命。
“马大人,”胤禄将状纸放在桌上,“这事你知道吗?”
马文升汗如雨下:
“下官···下官略知一二。但卫所之事,下官无权过问,已行文甘肃镇,请他们查处。”
“行文多久了?”
“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还没结果?”胤禄看向陈元龙,“老先生刚才说,此案不了了之,看来是真的。”
他起身:
“这宴,本王不吃了,鄂伦岱,备马,去平凉卫。”
“十六爷!”马文升扑通跪倒,“卫所重地,无兵部文书,不得擅入啊!”
“本王有皇上亲赐铜符。”胤禄从怀中取出铜符,“见此符如见圣驾,马大人,你要拦吗?”
马文升瘫软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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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凉卫指挥使衙门。
指挥使郭振彪是个黑脸汉子,听说十六阿哥持铜符而来,匆匆出迎。
“末将平凉卫指挥使郭振彪,参见十六爷。”
胤禄在主位坐了,将状纸掷在案上:
“郭将军,解释解释。”
郭振彪看了状纸,脸色一变:
“十六爷明鉴,这是诬告!那水渠本是军屯所用,回民私自改道,末将手下只是去制止,并未伤人。”
“未伤人?”胤禄冷笑,“状纸上说,死了两个回民,重伤三个,尸体还在义庄,要本王亲自去验吗?”
郭振彪咬牙:
“十六爷,卫所与地方素有龃龉,这些回民聚众闹事不是一次两次。末将···末将也是按军法办事。”
“军法?”胤禄起身,“军法哪一条准你擅杀百姓?郭振彪,你可知罪?”
郭振彪跪倒:
“末将···末将知罪。但此事···此事十四爷也知道,他说边关之地,当以军务为重,小事不必深究。”
胤禄眼神一凝:
“十四哥说的?”
“是。”郭振彪垂首,“上月十四爷路过平凉,末将曾禀报此事。十四爷说,西北将起战事,不宜再生事端,让末将压下去。”
胤禄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此事本王记下了,郭振彪,你听好:水渠归还回民,死伤者抚恤,涉事军士,一律按律惩处,若再有不公,本王回京之日,就是你丢官之时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走出卫所,天色已暗。
鄂伦岱低声道:
“十六爷,这事真要管?”
“不管不行。”胤禄上马,“老十四在西北收买军心,纵容部属,这是要扎根,我若视而不见,这趟西北就白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不过郭振彪有句话说得对,西北将起战事。传令下去,加快行程,五日内必须到兰州。”
“嗻。”
马队驰出平凉城时,城门角落,一个黑衣人影悄悄隐入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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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禄一行人紧赶慢赶,一路上宴请不少,也算少了一些舟车劳顿。
可此时京城乾清宫内,康熙看着粘杆处密报,脸色阴沉。
曹欣跪在地上,低声道:
“十六爷已过平凉,处置了争水案,平凉卫指挥使郭振彪,是十四爷提拔的人。”
“老十四···”康熙喃喃,“他的手伸得够长。”
“还有,”曹欣道,“大同知府刘永清给十六爷送银子,被退了,潼关守备赵建功提醒十六爷小心军械流失,陕西巡抚邀宴,也被拒了。”
康熙笑了:
“老十六这一路,倒是清醒。”
他起身踱步:
“咸安宫的案子,老三查得如何了?”
“三爷查了内务府所有账册,发现李进忠死前领的炭例,是有人冒充文渊阁印信。但追查到广储司,线索就断了。”
曹欣顿了顿,“不过三爷查出一件事:去年咸安宫的用度,比往年多了三成。”
“多了什么?”
“多是笔墨纸砚,还有书籍。”曹欣道,“理亲王被圈禁后,仍每月购书数十册,多是史籍、兵书,经手人就是福全。”
康熙眼神一凝:
“兵书···老二还没死心啊。”
“三爷已封了咸安宫书房,正在清点书目。”曹欣道,“但理亲王说,那些书是皇上准他读的,三爷无权查封。”
“朕准的?”康熙冷笑,“朕准他读书养性,没准他读兵书谋逆。告诉老三,继续查,查出谁给他送的书,谁给他传的信。”
“嗻。”
曹欣退下后,康熙独坐灯下,看着西北舆图。
手指划过平凉、兰州、西宁···
“老十四,老十六···”他喃喃自语。
窗外北风呼啸,卷着雪粒,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
冬天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