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谋定而后动(求月票 推荐票)(2/2)
胤祉与王鸿绪对视一眼。
王鸿绪沉吟:
“三爷,皇上这是要抬举十六爷了?”
“抬举?”胤祉摇头,“是试探,也是制衡。老十四在西北掌兵,皇上不放心,派老十六去看着,这兄弟二人,一个掌兵,一个监军,有意思。”
他起身踱步:
“更关键的是,老十六这一去,内务府、宗人府怎么办?他兼管的两大衙门,总不能空着。”
徐元梦眼睛一亮:
“三爷的意思是···”
“本王没什么意思。”胤祉走回棋枰前,拈起一枚黑子,“只是觉得,修书修久了,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。明日早朝,本王会上折子,奏请整顿宗室,裁汰冗员,这宗人府的差事总得有人管。”
王鸿绪抚掌:
“三爷高见,十六爷离京,宗人府群龙无首,正是三爷接手的好时机,只是皇上那边···”
“皇上那边,本王自有说辞。”胤祉将黑子落下,“就说修书已入正轨,可分出精力料理宗室事务。皇上若准了,本王就能名正言顺插手宗人府;若不准,也无妨,至少表了忠心。”
正说着,管家匆匆进来:
“爷,十四爷府上来人,送了一车西北特产,说是给爷尝尝鲜。”
胤祉眼神一闪:“人呢?”
“在前厅候着。”
前厅里,站着个青衣管事,见胤祉出来,躬身道:
“三爷,十四爷让小的带话:西北风沙大,特产粗陋,请三爷别嫌弃。另,十四爷说,兄弟一场,该互相照应,京城有什么事,三爷尽管开口。”
胤祉笑了:
“回去告诉十四爷,特产我收了,心意也领了,只是本王如今修书,不同外事,怕是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管事一愣:“三爷,这···”
“送客。”胤祉转身。
回到书房,徐元梦低声道:
“三爷,十四爷这是……”
“拉拢。”胤祉坐下,“老十四知道老十六要去西北,怕他在京中无人,想拉本王结盟。可惜啊,本王现在只想修书,不想蹚浑水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不过老十四有句话说对了,兄弟一场,该互相照应。明日你去找老八府上那个何柱,就说本王得了一方好砚,请他鉴赏,记住,要悄悄去。”
徐元梦会意:“学生明白。”
窗外秋风萧瑟,卷得落叶沙沙作响。
胤祉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夜空。
老四被软禁,老八被圈禁,老十四掌兵,老十六赴西北,老三修书···
每个人都在落子,每个人都在算计。
而乾清宫那位老人,正冷眼看着儿子们各显神通。
或者,他也在下棋。
一盘更大的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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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卯时,文渊阁值房。
胤禛披着件玄色夹袍,正校勘《圣祖实录》康熙四十三年的稿本。
窗外晨光微熹,洒在青石板上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张廷玉引着那拉氏进来。
“王爷,福晋来给您送冬衣。”张廷玉躬身。
胤禛抬头,见那拉氏一身藕荷色旗装,手里捧着个包袱,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旋即恢复如常:
“有劳福晋。张大人,你去忙吧。”
张廷玉会意,退下时顺手带上了门。
值房内只剩夫妻二人。
那拉氏将包袱放在案上,低声道:
“爷,十六弟昨夜来府上,托我带给您一封信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密信,递给胤禛。
胤禛接过,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西北路险,弟当自慎。京城风急,兄宜静观。葫芦印三现,恐有第四。珍重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。
胤禛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,灰烬落入笔洗。
“十六弟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咸安宫那封信,是前明御用监的葫芦印。这个印,他在江南见过三次。”
胤禛眼神一凝:
“三次?哪三次?”
“没说。”那拉氏摇头,“只让转告您。爷,十六弟这一去西北,会不会有危险?”
“危险一定有。”胤禛缓缓道,“但也是机会,皇阿玛让他去,既是试探,也是栽培,办好了,回来就是郡王;办砸了怕是连贝勒都保不住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古柏:
“福晋,这几日府上可还安生?”
“安生。”那拉氏道,“就是戴先生说,外头有些传言,说咸安宫那封信,是冲着十六弟去的。还有人···还人说那云锦的事。”
“云锦?”胤禛转身,“什么云锦?”
那拉氏将福全手中攥着云锦布角的事说了,末了道:
“戴先生查了,咱们府上那匹云锦,确实缺了一角。但入库时是齐全的,怕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胤禛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
“好啊,一环扣一环,先是咸安宫出事,再是前朝信物,接着是云锦,现在又是西北,这是要把咱们兄弟一网打尽。”
他走回案前,提笔在稿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,递给那拉氏:
“把这个交给戴铎,他知道怎么做。”
那拉氏接过,只见上面写着:
“查葫芦印源流,追云锦去向,静待西北消息。”
“爷,您这是···”
“等。”胤禛淡淡道,“如今咱们在明,敌在暗。一动不如一静,等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张廷玉的声音:
“王爷,皇上口谕:命雍亲王胤禛即日起,可每日申时出文渊阁一个时辰,于御花园散步,由粘杆处侍卫陪同。”
胤禛与那拉氏对视一眼。
这是放松看守了?
“儿臣领旨。”胤禛扬声道。
待张廷玉脚步声远去,那拉氏才低声道:
“爷,皇上这是···”
“这是告诉有些人,朕还疼这个儿子。”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也是告诉咱们,该动动了。”
他拍拍那拉氏的手:
“回去吧。告诉戴铎,按计划行事。另外让弘时好好读书,不必担心阿玛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送走那拉氏,胤禛重新坐回案前,提笔校勘。
笔下稳健,神色如常。
仿佛刚才那一切,从未发生。
只有窗外秋风,卷着落叶,掠过文渊阁的金瓦。
而此刻的十六贝勒府,胤禄正看着王喜整理的行装。
“主子,西北天寒,貂裘带了三件,狐皮大氅两件,还有手炉、暖帽···”王喜一一禀报。
胤禄摆手:
“不必这么多,轻装简从。倒是那些书,多带些,兵书、地理志、西北风物志,都要。”
“嗻。”王喜迟疑,“主子,还有一事。诚亲王今早递了折子,奏请整顿宗室,裁汰冗员,外头都在传,他是想接手宗人府。”
胤禄笑了:
“三哥这是坐不住了。也好,让他去争宗人府,总比盯着西北强。”
他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西北舆图:
“王喜,你说那门红衣大炮,真会在西北吗?”
“奴才不知。但皇上既然这么说,必有依据。”
“依据···”胤禄手指划过青海湖,“若是真在西北,会藏在哪?罗卜藏丹津手里?还是咱们自己人手里?”
他忽然想起年羹尧。
那个四哥门下的四川巡抚。
若是他···
门外传来通报:
“主子,步军统领衙门隆科多大人到,说是奉旨,来送西北关防文书。”
胤禄眼神一闪:
“请。”
隆科多一身武官补服进来,拱手道:
“十六爷,这是兵部出具的关防文书,沿途驿站、军营,见此文书皆需配合,另外···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:
“这是皇上让奴才转交的,凭此符可调甘陕绿营五百人以下兵马,不必请示。”
胤禄双手接过铜符,心中震动。
五百人以下兵马,不必请示···
这是多大的信任,也是多大的陷阱。
“隆大人,皇上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皇上说,西北路远,十六爷多保重。有些事,看到了就当没看到;有些人,认识了就当不认识。”
隆科多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另外,咸安宫那封信,顺天府已结案,说是前朝余孽遗物,与今人无关。十六爷可以放心了。”
胤禄盯着他:
“隆大人,这结论真是顺天府查的?”
隆科多垂眼:
“谁查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皇上认了。十六爷,西北风大,您···一路顺风。”
送走隆科多,胤禄独坐书房,看着那枚铜符,良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