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谋定而后动（求月票 推荐票）（1/2）

胤禄一身石青行装跪在御前，低头顺眉。

殿内只点了两盏宫灯，昏黄光晕笼着康熙半明半暗的面容。

“老十六，”康熙缓缓开口，手里捻着那枚葫芦印信封，“咸安宫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“儿臣失职。”胤禄垂首，“福全私藏前朝信物，儿臣竟未察觉，请皇阿玛责罚。”

“责罚？”康熙将信封掷在炕几上，“朕要听的不是请罪，是实话。这信，真是福全藏的？”

胤禄抬头，目光坦然：

“儿臣不知，但信是从咸安宫杂物中翻出，顺天府、步军统领衙门皆有记录，儿臣接管咸安宫不过两日，此前一应事务，皆由内务府直管。”

康熙盯着他看了良久，忽然笑了：

“你倒是会推。内务府直管不假，可你这个兼管内务府的皇子，就一点责任没有？”

“儿臣有责。”胤禄叩首，“但儿臣以为，当务之急不是追责，是查清这信的来历，前明余孽能将信送进咸安宫，就能送进其他地方，今日是废太子，明日会不会是···”

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

康熙眼神一凝：

“说下去。”

“儿臣不敢妄言。”胤禄道，“但咸安宫接连出事，福全溺毙，又搜出前朝信物，这分明是有人要搅浑水，儿臣卸职事小，若因此让真凶逍遥，才是大患。”

暖阁内一时沉寂。

沉默良久，康熙才道：

“起来吧。”

胤禄起身，在下首绣墩上侧身坐了。

康熙从炕几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，推到他面前：

“看看这个。”

胤禄双手接过，展开细看，竟是年羹尧从四川递来的密折。

折子里说，青海罗卜藏丹津部撤兵后，在其旧营发现大量汉式兵器，其中还有十几副制式铠甲，与京营所用一模一样。

“京营的铠甲，到了青海。”康熙淡淡道，“老十六，你说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胤禄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

“儿臣以为，有两种可能。一是有人私运军械资敌，二是有人故意栽赃，想挑起边衅。”

“你觉得是哪一种？”

“儿臣不敢妄断。但西北用兵在即，此时出这等事，怕是有人不想让十四哥立功。”

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转瞬即逝：

“你倒是看得明白，老十四在兵部风生水起，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
他起身踱步：

“老十六，朕今日叫你来，不只是问咸安宫的事，朕问你，若朕让你去西北，协理军务，你可愿意？”

胤禄浑身一颤，忙起身跪倒：

“儿臣年轻，未经历战阵，恐难当大任，况且十四哥在西北统兵，儿臣去，怕是···”

“怕是兄弟相疑？”

康熙转身。

这话太重，胤禄以额触地，不敢接话。

康熙走回炕边坐下：

“老十四掌兵，朝中已有非议，你四哥在文渊阁，你八哥在宗人府，你三哥修书，朕身边，总得有个能办事的儿子。你去西北，明里是协理军务，实则是替朕看着老十四，也看着年羹尧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转低：

“更关键的是，那两门红衣大炮，还没找全，朕怀疑，有一门就在西北。”

胤禄猛地抬头。

康熙看着他，眼中神色复杂：

“老十六，这趟差事凶险，但也是机会。办好了，朕记你一功。”

“儿臣···”胤禄咬牙，“儿臣愿往！”

“好。”康熙点头，“三日后动身，朕会给你一道密旨，必要时候，可调甘陕绿营。记住，凡事多听多看，少说少做，尤其不要和老十四起冲突。”

“儿臣明白。”

“去吧。”康熙摆手，“回去准备准备，你额娘那边，朕会去说。”

胤禄躬身退出。

走到乾清门外，秋夜寒风扑面，他打了个寒颤。

王喜候在轿边，见他出来，忙掀帘：

“主子，回府？”

“回府。”胤禄钻进轿子，闭目养神。

轿子晃晃悠悠，穿过宫巷。

他脑中却飞速转动。

皇阿玛让他去西北，真是为了看着老十四？还是另有深意？

那两门红衣大炮，一门在江南起获，另一门若真在西北，会藏在哪？

更关键的是，皇阿玛最后那句“你额娘那边，朕会去说”。

正思量间，轿外传来王喜压低的声音：

“主子，前头有人拦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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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亲王府后宅，亥时正。

那拉氏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小儿夹袄，忽听门外丫鬟轻唤：

“福晋，戴先生求见。”

“请。”那拉氏放下针线，整了整衣襟。

戴铎匆匆进来，脸色凝重：

“福晋，刚得到消息，皇上命十六爷三日后赴西北，协理军务。”

那拉氏手中针线筐一颤：“西北？那地方正在打仗，十六弟他···”

“皇上的意思，自有深意。”戴铎压低声音，“王爷在文渊阁，十四爷在西北，如今十六爷也去了。”

那拉氏沉吟片刻：

“戴先生，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？真要抬举十六弟？”

“抬举是真，试探也是真。”戴铎道，“十六爷兼管内务府、宗人府，本就权柄日重，如今再去西北，若立了军功，回来就是郡王，甚至亲王。到时候，朝中格局又要变了。”

窗外传来梆子声，二更了。

那拉氏起身走到窗前，望着夜色：

“戴先生，你说十六弟真有那个心思吗？”

戴铎沉默良久，才道：

“福晋，有些话奴才本不该说。但如今局势，十六爷就算没心思，别人也会逼他有心思，咸安宫那封信，明显是冲他去的，他若不争，就是等死。”

“可争了……”那拉氏转身，眼中忧色重重，“兄弟相残，骨肉相争，这是王爷最不愿看到的。”

“王爷不愿，可有人愿。”戴铎声音更低，“福晋，您得早做打算。十六爷若真在西北立功，回来后必是众矢之的，到时候，咱们府上怕是也要被牵连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一个小丫鬟仓皇进来：

“福晋，前头传话，说十六爷来了，正在花厅等。”

那拉氏与戴铎对视一眼。

这么晚了，老十六来做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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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厅内，胤禄一身便服，正看着墙上那幅《寒梅图》。

听到脚步声，转身拱手：

“四嫂，深夜叨扰，还请见谅。”

“十六弟客气。”那拉氏还礼，“坐，上茶。”

二人对坐，戴铎侍立一旁。

胤禄轻抿一口茶，开门见山：

“四嫂，弟弟三日后要去西北，这一去，少则半年，多则一年，走前，想见见四哥。”

那拉氏面露难色：

“十六弟，不是四嫂不帮你，文渊阁如今守卫森严，无皇上手谕，谁也进不去，你四哥他···”

“弟弟明白。”胤禄放下茶盏，“所以弟弟想请四嫂帮个忙，将这封信，带给四哥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，放在桌上。

信封空白，无字无印。

那拉氏看着信，迟疑道：

“这···”

“四嫂放心，信里只是些家常话。”胤禄缓缓道，“弟弟此去西北，凶吉难料，有些话，想跟四哥说说，四哥看了，自然明白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
“另外，请四嫂转告四哥，咸安宫那封信，是前明御用监的葫芦印，这个印，弟弟在江南见过三次。”

那拉氏脸色微变。

戴铎也心头一震。

胤禄起身，深施一礼：

“四嫂，弟弟告辞，西北路远，京城这边，就托付给您和四哥了。”

说罢，转身离去。

那拉氏看着那封密信，良久未动。

戴铎低声道：

“福晋，这信···”

“送。”那拉氏咬牙，“明日我就去文渊阁，就说给王爷送冬衣，守卫再严，总不能不让我这个福晋见自己丈夫。”

她收起信，又道：

“戴先生，你立刻派人去查，前明御用监的葫芦印，除了江南，还在哪里出现过，记住，要秘密查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
“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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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禄前往雍亲王府时，诚亲王府书房内正有一场密谈。

胤祉正与王鸿绪对弈，徐元梦在一旁观战。

“三爷这手飞，下得妙。”王鸿绪投子认负，“既解了围，又占了先机。只是太过温和，怕难制敌。”

胤祉捻须微笑：

“下棋如治国，不可一味刚猛，老四就是太刚，如今如何？修书去了，老十四倒是猛，可猛虎易伤，看他能蹦跶几天。”

徐元梦低声道：

“三爷，刚得消息，皇上命十六爷赴西北，协理军务。”

“哦？”胤祉执子的手一顿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就今晚，乾清宫召见后定的，三日后动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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