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废储风波动朝野,王掞殿前顶康熙(求月票 推荐票)(1/2)
九月初一,卯时正,太和殿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鸦雀无声。
丹墀之上,康熙端坐龙椅,面色沉肃如铁。
御案上摊着一卷明黄诏书,盖着鲜红的“皇帝之宝”。
李德全展开诏书,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皇太子胤礽,自康熙四十七年复位以来,不思悔改,狂疾未除,言行失德,难承宗庙之重。朕深思之,为天下计,为社稷计,不得不行废黜之举……”
诏书洋洋洒洒千余言,历数太子“暴戾淫纵”、“结党营私”、“窥伺朕躬”等十二大罪。
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:
“……着废去胤礽皇太子之位,即日起圈禁咸安宫,非诏不得出。钦此。”
殿内死寂,落针可闻。
良久,礼部尚书赫奕出列,颤声道:
“皇上,太子乃国本,废立之事……”
“朕意已决。”康熙打断他,“即日起,胤礽改称理亲王,仍享亲王俸禄,于咸安宫读书养病。退朝。”
“皇上!”一声苍老的呼喊从殿后响起。
众人回首,只见王掞一身素服,须发皆白,手持先帝御赐的紫檀拐杖,颤巍巍从乾清门方向走来。
侍卫欲拦,康熙摆手:“让王师傅进来。”
王掞拄杖上殿,竟不行礼,直直盯着康熙:
“皇上,老臣今日拼着这条老命,也要问一句,太子何罪至此?!”
满朝哗然。
马齐急道:“王大人!圣驾之前,岂可无礼!”
王掞不理,继续道:
“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,是因太子窥伺圣躬。可那年太子才三十四岁,年轻气盛,偶有过失,闭门读书三年,已有悔改。皇上复立太子时曾说,愿其痛改前非,何以短短两年,又要再废?!”
他老泪纵横:
“老臣教授太子二十年,深知其性。太子或许急躁,或许有失,但绝无诏书上所言‘暴戾淫纵’!皇上,这可是您的亲生骨肉,是大清的嫡长子啊!”
康熙脸色阴沉:
“王掞,你这是在指责朕?”
“老臣不敢!”
王掞跪倒,以额触地,“老臣只求皇上明示,太子究竟犯了哪条不可赦之罪?若真有罪,老臣愿替太子受过;若无罪……请皇上收回成命,给太子一条生路!”
暖阁内一时死寂。
文武百官皆垂首,无人敢言。
康熙缓缓起身,踱到王掞面前:
“王师傅,你教了太子二十年,可曾教过他忠孝仁义?”
“老臣……尽心竭力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,”
康熙声音转冷:
“太子复位这两年,暗中联络了多少官员?收受了多少贿赂?又……派了多少眼线,盯着朕这乾清宫的一举一动?”
王掞浑身一震。
康熙从袖中取出一叠密报,掷在他面前:
“你自己看。江南盐商八大家,每年孝敬太子的节敬是多少?步军统领衙门里,有多少人是太子的耳目?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去年朕秋狝木兰,夜里帐外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,是谁的人?”
王掞颤抖着手拾起密报,只看几眼,便面色惨白。
帐册上清清楚楚写着:康熙四十九年,扬州盐商通过李煦,向太子“进贡”白银八万两。
同年,江宁将军耿精忠“孝敬”太子东珠十颗、貂皮五十张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最后几页,列出了十七名官员的名字,旁注“太子门人,掌机要”。
其中三人,赫然是乾清宫的侍卫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王掞喃喃。
“不可能?”
康熙冷笑:
“王师傅,你太相信太子了。或者说,你太相信你自己教的太子了。可你忘了,人是会变的。权力这东西,尝过滋味,就再也放不下了。”
他转身走回御座:
“朕给过他机会。第一次废他,是敲打;复立他,是希望。可他呢?他以为朕老了,糊涂了,可以取而代之了。这样的太子,朕敢留吗?大清敢要吗?”
王掞瘫跪在地,良久,忽然放声大笑:
“皇上……皇上圣明!是老臣糊涂,是老臣糊涂啊!”
他笑着笑着,泪流满面:
“可皇上,您今日废了太子,明日立谁?三爷?八爷?四爷?还是十四爷?老臣说句大不敬的话,这几位爷,哪个心里没存着那把椅子的念想?哪个手上……又是干净的?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张廷玉急道:“王大人!慎言!”
王掞却似豁出去了,继续道:
“三爷结交文人,八爷笼络百官,四爷……四爷在江南查案,看似刚正,可皇上您真相信,他手里就没沾点不该沾的东西?还有十四爷,带兵南下,真是为了协防?”
他抬起头,眼中尽是悲凉:
“皇上,您今日废太子,看似断了祸根,实则是开了闸门。从今往后,诸位阿哥再无顾忌,这朝堂……怕是要血流成河了!”
“放肆!”康熙拍案而起,“王掞,你疯了!”
“老臣没疯!”
王掞也站起身,老迈的身躯竟挺得笔直:
“老臣只是说了实话!皇上,您能废一个太子,能废掉所有儿子心里的野心吗?您能圈禁一个胤礽,能圈禁这天下人对权力的渴望吗?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来:
“老臣今年七十有三,侍奉三朝,见过太多。太宗朝的豪格,世祖朝的博穆博果尔,还有……还有那些没活成年的皇子。皇上,天家无情,可您真忍心再看一次骨肉相残吗?”
说罢,他将拐杖重重顿地,转身蹒跚离去。
走到殿门处,忽然回头,深深看了康熙一眼:
“皇上,老臣最后说一句。这把椅子,太高,也太冷。坐上去的人,终究是孤家寡人。”
身影消失在乾清门外。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良久,康熙才缓缓坐下,声音疲惫:“退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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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,乾清宫西阁。
康熙独自坐在南窗炕上,面前摊着那份废太子诏书。
李德全小心奉茶:“皇上,王大人他出宫后直接回了府,闭门不出。”
康熙不答,只盯着诏书上的字。
“李德全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朕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”
李德全忙道:“皇上圣明烛照,太子之事……”
“朕没问太子。”康熙打断,“朕问的是,朕今天在殿上说的那些话,是不是太早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朕说要把江山交给老四,是不是太早了。”
李德全不敢接话。
康熙自顾自道:
“王掞说得对,老四手里就干净吗?江南查案,他锁拿官员、抄家商户,看似雷厉风行,可那些抄没的家产,真都入了国库?
他门下年羹尧在四川,隆科多在京城,还有老十三掌着西山锐健营……这势力,不小啊。”
他起身踱步:
“更关键的是,老四太像朕了。像朕的刚,像朕的狠,也像朕的……疑。这样的人,若得了大位,他的兄弟,能有好下场吗?”
窗外秋风萧瑟,卷得落叶纷飞。
康熙走到御案前,提笔写下一道密旨:
“着粘杆处统领曹欣,密查雍亲王胤禛及其门下官员,自康熙四十五年以来所有行止。凡有贪贿、结党、枉法之事,一律密报。”
写罢,加盖上书房小印。
这是不经过内阁、不经过通政司的绝密旨意。
“连夜送出。”康熙将密旨装入铜管,“记住,此事若泄露半字,你提头来见。”
“奴才明白!”李德全捧着铜管,躬身退下。
阁内重归寂静。
康熙独坐灯下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皇阿玛顺治爷在时,也曾这样深夜独坐,审视儿子们。
那时他还小,不懂。
如今他懂了。
这把椅子,太高,也太冷。
高到要踏着兄弟的尸骨才能上去。
冷到坐上去的人,再也信不过任何人。
“老四啊老四,”康熙喃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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