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棋手现身局中局(求月票 推荐票)(1/2)
八月十三,辰时,江宁将军府签押房。
胤禛端坐主位,面前摊着三份供词:
耿精忠的请罪折、十二名死囚的画押笔录、以及从江宁府调取的近三个月失踪人口案卷。
张鹏翮站在一旁,指着案卷道:
“王爷请看,这三十七具浮尸中,有二十八人是七月以来报失踪的客商。
耿精忠倒是没说谎,确是江上捞起的。但怪的是,这些客商失踪前,都曾在江宁悦来客栈投宿。”
“悦来客栈?”胤禄抬头,“可是秦淮河畔那家?”
“正是。”
张鹏翮道:
“臣已命人查封客栈,拘了掌柜、伙计。据账房交代,七月以来,有批北方来的客商长期包下后院十间上房,但平日不见人影,只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定期结账。”
胤禛手指轻叩桌面:
“那管家什么模样?”
“四十来岁,左脸有颗黑痣,说一口京片子。但客栈伙计说,他付账用的都是苏州钱庄的银票。”
南北口音,却用江南银票……
胤禄忽然想起一个人:
“王喜,你去查查,陈默身边是不是有个四十来岁、左脸有黑痣的随从?”
王喜应声而去。
胤禛转向耿精忠:
“将军,那匿名信是用箭射入府中的。射箭之人,可曾看清?”
耿精忠忙道:
“当夜值守的亲兵说,箭是从对面屋顶射来的,那人一身黑衣,蒙着面,但身形瘦高,左手拉弓,是个左撇子。箭法极准,正射在府门匾额忠字的一点上。”
“左撇子……”胤禄与胤禛对视一眼。
军中左撇子不多,若真是左撇子,范围就小多了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戴铎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:
“王爷,苏州急报!李煦在押解途中……逃了!”
“什么?!”胤禛霍然起身,“何时的事?如何逃的?”
“昨日子时,押解船队行至镇江段,突遇三艘快船袭击。押解的二十名兵丁全数阵亡,李煦被劫走。
据幸存船夫说,劫匪训练有素,用的是制式腰刀,且……且为首之人左臂有伤,使左手刀。”
左撇子,左臂有伤。
胤禛脸色铁青:
“好,好得很。这边刚说到左撇子,那边李煦就被左撇子劫走。这是故意给咱们送线索呢,还是觉得咱们查不出来?”
胤禄沉吟:
“四哥,此事蹊跷。李煦知道太多内情,若真是八哥的人,该灭口才是,为何要救他?”
“除非……”
胤禛缓缓坐下,“李煦手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,有人必须拿到手,或者,有人想让咱们以为,李煦手里有重要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王喜匆匆返回:
“主子,查到了!陈默身边确有个随从叫陈七,四十岁,左脸有黑痣,但……但此人三个月前就病死了,坟在寒山寺后山。”
“死了?”胤禄皱眉,“那悦来客栈的管家……”
“是有人冒充。”胤禛冷笑,“用死人的身份行事,查无可查。这条线,断了。”
签押房内一时沉寂。
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子声,是江宁绿营的士兵在晨练。
耿精忠小心翼翼道:“王爷,那……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你写份告病折子。”胤禛淡淡道,“就说旧伤复发,需静养三月。江宁军务,暂由副将代理。”
耿精忠脸色一白:“王爷,这……”
“这是保你的命。”
胤禛盯着他,“你掺和进皇子争斗,无论最后谁赢,你都难逃一死。唯有退一步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耿精忠扑通跪倒:“末将……谢王爷恩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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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秦淮河畔悦来客栈。
客栈已被查封,门上贴着江宁府的封条。
胤禄与王喜扮作客商,在对面茶楼二楼雅间临窗而坐。
“主子,客栈前后都有咱们的人盯着,这两日无人进出。”
王喜低声道,“但昨儿半夜,有个更夫看见后院墙头翻出个人,往乌衣巷方向去了。”
“乌衣巷……”胤禄放下茶盏,“那可是世家大族聚居之地。王谢故居就在那儿。”
正说着,街上一阵喧哗。
一队绿营兵丁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,停在客栈门前。
轿帘掀开,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官员,一身从四品补服,正是江宁知府施世纶。
施世纶与守门衙役说了几句,竟命人撕了封条,推门而入。
“他这是……”王喜一惊。
胤禄按住他:“再看看。”
约莫一炷香功夫,施世纶出来,手里多了个蓝布包袱。
他四下张望片刻,快步上轿,往城南方向而去。
“跟上。”胤禄起身,“但别跟太近,看他去见谁。”
轿子穿过闹市,拐进一条僻静小巷,停在一处宅院后门。
门开了条缝,施世纶闪身而入。
王喜记下宅院位置,低声道:“主子,这是……前明魏国公府的后人,徐家的别院。”
“徐家?”胤禄眼神一凝,“徐达的后人?”
“正是。徐家这一代家主徐元文,是康熙九年的状元,如今在都察院任左都御史。这别院住的是他堂弟徐元梦,也是个翰林。”
徐元梦……
胤禄想起京城密报,此人正是三阿哥胤祉的门客!
“有意思。”胤禄笑了,“江宁知府施世纶,撕了雍亲王亲令查封的客栈,取走证物,送进三阿哥门下的宅子。这是要给咱们演一出什么戏?”
正说着,后门又开。
出来的却不是施世纶,而是一身布衣的李煦!
他脸色苍白,但步履稳健,在两名家丁护卫下,快步走向巷口停着的一辆马车。
“主子,动手吗?”王喜按刀。
“不急。”胤禄摇头,“看他去哪儿。”
马车穿街过巷,最后停在夫子庙旁的一处书肆前。
李煦下车,四下张望后,走进书肆。
胤禄与王喜跟进,扮作买书的客人。
书肆不大,三面书架,正中柜台后坐着个老先生,正在翻账本。
李煦径直走到柜台前,低声道:“掌柜的,可有万历版的《金瓶梅》?”
老先生头也不抬:“本店只卖正经书。”
“那就买套正经的。”李煦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放在柜上,“洪武通宝,要二十枚。”
老先生这才抬头,看了眼铜钱,又看了眼李煦:
“客官要的货,在后院。请随我来。”
他引着李煦穿过柜台,掀开布帘,进了后院。
胤禄使了个眼色,王喜会意,假意挑选书籍,慢慢挪到布帘旁侧耳倾听。
后院隐约传来对话声:
“……东西带来了?”
“带来了。但我要先见人。”
“人在安全的地方。你把东西交出来,自然能见。”
“不见人,不给东西。”
沉默片刻。
“李大人,您如今是朝廷钦犯,除了我们,谁还能保你?”
“保我?”李煦冷笑,“陈逸之怎么死的?慧明怎么死的?你们的话,我能信?”
“那是意外……”
“意外?”李煦打断,“告诉你们主子,我要十万两现银,一艘海船,送我出洋。东西我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,若我出事,那些账册自会有人送到雍亲王手上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李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保命。”李煦声音转冷,“给你们三日时间。三日后午时,我若见不到银子和船,咱们就鱼死网破。”
脚步声响起。
王喜忙退回书架旁,装作翻书。
布帘掀开,李煦脸色铁青走出来,头也不回地出了书肆。
那老先生送到门口,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去,才转身回柜台,提笔写了张字条,唤来个小伙计:
“速送乌衣巷徐府。”
小伙计接过字条,匆匆而去。
胤禄与王喜对视一眼,悄然退出书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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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拙政园远香堂。
胤禛听完禀报,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:悦来客栈、乌衣巷徐府、夫子庙书肆。
“李煦要十万两现银,一艘海船……”他冷笑,“这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,想最后捞一笔远走高飞。”
张鹏翮道:
“王爷,臣查了那家书肆,掌柜姓周,是苏州本地人,开了三十年店,平日只卖些经史子集。但他有个儿子,在京城国子监读书,拜的老师正是……徐元梦。”
“又是徐元梦。”胤禄接口,“四哥,这一连串线索,都指向三哥。会不会太明显了?”
胤禛点头:
“明显得像是有人故意为之。但越是明显,越有可能是真的。老三这个人,表面清高,实则精明,他若真要做局,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故意留下破绽,让我们以为有人在栽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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