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狮子山中各布棋（求月票 推荐票）（2/2）

这局布得太深了，用贪腐得来的银子培养士子，让这些士子进入官场，或依附皇子，或保持清名。

无论将来谁上位，竹林社都有人在朝中。

而这还只是江南一隅。

若是全国都有这样的布局……

“你把这些给我，想要什么？”胤禄盯着陈锋。

陈锋缓缓道：“要一个承诺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他日无论哪位阿哥上位，请给汉臣一条活路。”

陈锋一字一句，“科举取士，唯才是举；满汉同刑，法度如一；裁撤满饷，国库均平。”

胤禄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

“你凭什么信我？”

“因为您身上流着汉人的血。”

陈锋直视他，“更因为，您比那些阿哥都聪明，知道这江山要坐稳，靠的不是满人的弓马，而是天下人的心。”

他重新坐下，声音压低：

“十六爷，陈某今日所言，您可以全信，也可以全不信。但这些账册，请您带走。用不用，怎么用，何时用，您自己决断。”

正说着，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王喜仓皇冲进来：

“主子！山下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了！看旗号……是江宁绿营！”

陈锋脸色微变，疾步走到洞口侧耳细听，果然听到隐约的马蹄声。

“来得真快。”他冷笑，“耿精忠这是要灭口。”

他转身对胤禄道：

“十六爷，从后面走。这洞有条暗道直通山脚，出口在枫桥镇方向。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
胤禄抱起铁匣，深深看了陈锋一眼：“你不走？”

“我得留下善后。”陈锋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，“总要有人拖住他们，不是吗？”

王喜急道：

“主子，快走吧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
胤禄不再犹豫，随王喜奔向洞后暗道。

临入暗道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陈锋独自站在石桌前，将那些伪造的军械记录投入火盆。

火光映着他的侧脸，平静而决绝。

暗道狭窄潮湿，一行人疾行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终于现出微光。

出口是个隐蔽的山洞，外面临着条小河。

对岸便是枫桥镇的轮廓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
胤禄刚出洞口，就听身后狮子山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，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锐响。

“主子，陈锋他……”王喜低声道。

胤禄望着那座隐在晨雾中的山，良久才道：

“走吧。他既选了这条路，自有他的打算。”

一行人沿河而下，很快隐入枫桥镇的街巷。

而此刻的狮子山上，陈锋已换了身江宁绿营的衣甲，脸上抹了泥灰，混在攻山的兵卒中。

带队的是个参将，正指挥士兵搜查洞穴：

“仔细搜！王爷有令，凡有可疑之物，一律带走！见到活口，格杀勿论！”

陈锋跟着一队士兵进了刚才那间密室，趁人不注意，将一枚玉佩塞进石桌缝隙，玉佩上刻着个“禩”字。

然后又从怀中取出封信，撕下半页，扔在火盆残灰旁。

那半页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三爷钧鉴，江南事毕，京中当动……”

做完这些，他悄然后退，消失在混乱的兵卒中。

半个时辰后，参将在洞中发现了这两样东西，脸色大变，急忙封存，亲自送往苏州。

日上三竿时，这两样“证物”已摆在拙政园远香堂的案上。

胤禛看着那枚刻着“禩”字的玉佩，以及那半页残信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
戴铎低声道：“王爷，这明显是栽赃。八爷再蠢，也不会把贴身玉佩落在这种地方。”

“本王知道。”胤禛冷冷道，“但有人想让它变成真的。”

他拿起那半页残信，对着阳光细看：

“这纸是内务府特制的罗纹宣，去年只赏赐了三位阿哥，老三、老八，还有太子。”

胤禄刚从枫桥镇赶回，闻言心头一震：

“四哥是说，这栽赃之人，连太子也牵扯进来了？”

“不是牵扯，是搅浑水。”

胤禛将残信扔在桌上，“一枚玉佩指向老八，半页信指向老三，用的又是太子也有的纸，这是要让咱们谁都别想干净。”

他看向胤禄带回来的铁匣：

“你这些账册，才是真东西。但如今有人抢先一步在狮子山布置，还惊动了江宁绿营。接下来，耿精忠必会上折子，说在匪穴发现皇子信物，请求朝廷彻查。”

胤禄沉吟：

“那他就不怕查到自己头上？账册里可有他和李煦往来的记录。”

胤禛冷笑：

“他敢这么做，定是算准了咱们不敢现在公开账册，因为一旦公开，牵扯的官员太多，江南立时大乱。到时候别说查案，咱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。”

他起身踱步：

“以攻代守！用一枚玉佩、半页信，就把咱们拖进皇子争斗的浑水。咱们若辩解，就是做贼心虚；若不辩解，就是默认。无论怎样，这江南的差事，都难办下去了。”

正说着，张鹏翮匆匆进来，脸色铁青：

“王爷！刚收到江宁急报，耿精忠已上八百里加急，奏称在剿匪时发现前朝余孽巢穴，内有与皇子往来信物。折子直送通政司了！”

胤禛与胤禄对视一眼。

而且耿精忠很聪明，不直接说信物是谁的，只说“与皇子往来”。

这样既点了火，又不至于把自己烧进去。

“四哥，”胤禄缓缓道，“如今之计，只有以静制动。他送他的折子，咱们查咱们的案。等皇阿玛的旨意到了，再见机行事。”

胤禛却摇头：

“等旨意？等旨意到了，京城那边早闹翻天了。老三、老八、太子旧党，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园中萧瑟秋景：

“不过，他耿精忠敢玩火，咱们就给他添把柴。戴先生！”

戴铎应声上前。

“你速拟两份密折。一份给皇阿玛，详陈江南官商勾结实情，附上部分账册抄本。记住，只附涉及江宁将军府的部分。”

“另一份给十三爷，让他暗中查查，京中哪些人与耿精忠有往来。特别是兵部、户部那些能卡江宁军饷的官员。”

戴铎领命而去。

胤禛又对张鹏翮道：

“张大人，你去见耿精忠。就说本王请他过府一叙，商议江防整顿事宜。”

张鹏翮一怔：“王爷，这……”

“放心，他不敢来。”胤禛冷笑，“但他一定会猜，本王为什么要请他。猜得越多，错得越多。”

待众人都退下，胤禛才看向胤禄，神色复杂：

“老十六，你现在明白了吧？这江南，从来就不只是江南。这里的每一件事，都连着京城，连着那个位置。”

胤禄点头，想起陈锋的话，“真正布局的人在京城”。

他忽然有种预感，那个“少主”陈锋，或许也不过是枚棋子。

而执棋的人，正坐在紫禁城里，冷眼旁观儿子们各显神通。

或者不只一个执棋人。

“四哥，”胤禄轻声道，“您说皇阿玛此刻，在等着看什么？”

胤禛沉默良久，才缓缓道：

“等着看，谁能在乱局中稳住阵脚；等着看，谁能在诱惑前守住本心；等着看……谁配接过这万里江山。”

窗外秋风骤起，卷得满园落叶纷飞。
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，乾清宫的晨钟刚刚敲响。

新一天的朝会，即将开始。

那枚刻着“禩”字的玉佩，和那半页残信，正快马加鞭送往通政司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