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狮子山中各布棋(求月票 推荐票)(1/2)
夜色如墨,山风呼啸。
苏州城外狮子山上,胤禄一行二十人擎着火把,沿着周嬷嬷所给地图上的密道标记,艰难攀行。
这条所谓的“密道”实则是条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隙,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“主子当心,”王喜在前探路,拨开一丛荆棘,“这路不像常有人走。”
胤禄紧随其后,手中紧握那幅布帛地图。
火光映照下,图上山势走向清晰可辨,但真正的窖藏入口却只标了个模糊的方位,半山腰一棵百年老松之下。
“十六爷,”
粘杆处小旗曹勇低声道,“前方三里就是老松位置。但属下观这山势,若真有人在此经营,必设暗哨。咱们这般举火而行,怕是早被发现了。”
胤禄熄灭火把:
“灭灯,摸黑走。”
一行人隐入黑暗,只凭微弱月光辨识路径。
约莫行了一炷香功夫,前方果然现出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松,树根处有个不起眼的洞口,仅三尺见方,被乱石虚掩。
曹勇示意众人噤声,侧耳细听片刻,脸色微变:
“洞里有人声。”
胤禄心头一紧,打了个手势。
四名粘杆处好手悄无声息地散开,从两侧包抄过去。
王喜护在胤禄身前,刀已半出鞘。
正待行动,洞内忽然传出个嘶哑的声音:
“十六爷既来了,何不进来一叙?陈某候您多时了。”
正是陈锋!
胤禄按住王喜的手,扬声道:
“陈参将好耳力。只是这黑灯瞎火的,本王看不清路,还请掌灯相迎。”
洞内沉默片刻,忽地亮起火光。
只见洞口乱石已被移开,现出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两个黑衣人持灯而立,中间站着的正是陈锋,身着夜行衣,左手腕缠着布带,面容在火光下棱角分明。
“十六爷请。”陈锋侧身让路,“放心,陈某若想害您,方才在暗处放冷箭便是,何必现身?”
胤禄盯着他看了良久,忽然笑了:
“陈参将说的是。王喜,你们在此等候,我与陈参将单独聊聊。”
“主子!”王喜急道。
“无妨。”胤禄解下佩刀递给他,“陈参将若要动手,不会选在此处。”
他迈步进洞,与陈锋擦肩而过时,低声道:
“你手腕的伤,可好些了?”
陈锋瞳孔微缩,旋即恢复如常:
“劳十六爷挂心,小伤而已。”
石阶蜿蜒向下,约莫下了三十余级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,方圆十余丈,四壁嵌着油灯,照得洞内通明。
洞中央有张石桌,桌上摊着几份文书。
最上面一份,赫然是江宁将军府的军械出库记录!
胤禄扫了一眼,不动声色:
“陈参将邀本王来此,不只是为了展示这些赃物吧?”
陈锋在石桌对面坐下,做了个请的手势:
“十六爷先看看这个。”
他推过一份泛黄的册子。
胤禄翻开,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康熙四十年至今,江南各省官员收受盐商贿赂的明细。
时间、地点、数额、经手人,甚至还有部分官员的亲笔收条影本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,册子后几页列出了七个名字,旁边标注着“年敬”、“节敬”、“冰敬”等字样,数额从五千两到三万两不等。
而这七人里,有三人是胤禛门下官员,两人与胤禩交好,还有两人,是三阿哥胤祉举荐的!
“陈参将这是何意?”胤禄合上册子,“想告诉本王,江南官场无一干净?还是想说,本王的几位兄长,都与这些污秽有染?”
陈锋微笑:
“十六爷聪慧,何必明知故问?这册子上的内容若是曝出去,您说会怎样?”
胤禄不语。
陈锋继续道:
“雍亲王门下官员贪腐,他这查案钦差还查得下去吗?八爷结交的官员受贿,他那贤王的名号还保得住吗?三爷举荐的人出了问题,他还有脸面争储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
“更妙的是,这七人里有四个是汉臣,三个是满臣。汉臣贪,满人会说汉官不可信;满臣贪,汉人会说满官欺压。到时候满汉相争,朝堂大乱,这不正是某些人想看到的吗?”
胤禄盯着他:
“你说的某些人,包括你自己吗?”
陈锋大笑:
“十六爷太高看陈某了。我不过是个执行者,真正布局的人在京城。”
他起身走到洞壁前,指着上面一幅手绘的舆图:
“您看,这是江南,这是京城。江南乱,则京城必动;京城动,则各方势力必现。到时候谁忠谁奸,谁贤谁愚,一目了然。”
胤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只见舆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:
红色代表胤禛,蓝色代表胤禩,黄色代表胤祉,绿色代表胤禵……而京城位置,还有个黑色的圆圈,旁边写着两个字,“东宫”。
“太子?”胤禄心头一震。
陈锋不答,却道:
“十六爷可知,为何前明能延续二百七十六年?不是因为皇帝多英明,而是因为制衡。文官制衡武将,内阁制衡司礼监,地方制衡中央。大清入关六十年,学了个皮毛,却未得精髓。”
他转身看向胤禄:
“如今朝中,皇子相争,满汉相疑,官员贪腐,国库空虚,这些弊端,皇上不知道吗?他知道,但他没法改。因为一动,就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,就会动摇国本。”
胤禄缓缓坐下:
“所以你就制造乱局,逼皇上动?”
“不,”
陈锋摇头,“是逼该动的人动。十六爷,您觉得在诸位阿哥中,谁最有魄力改革弊政?谁最能不顾满汉之见,唯才是举?谁又最敢触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?”
他顿了顿,自问自答:
“雍亲王敢,但他太刚,易折;八爷能,但他太滑,难信;三爷想,但他太柔,无威;十四爷或许敢,但他太躁,少谋。”
“那你觉得谁合适?”
陈锋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
“十六爷,您何必问陈某?您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?”
洞内一时沉寂,只闻油灯噼啪作响。
良久,胤禄才道:
“你今日邀我来,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?那真窖藏在何处?”
陈锋走到石洞深处,推开一块看似天然的石头,露出个尺许见方的暗格。
他从里面取出一只铁匣,放在石桌上。
“真窖藏不在此处,也从未有什么八十万两白银。”
陈锋打开铁匣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账册。
“真正的宝藏,是这些江南三百二十七家官商勾结的实据,涉及六部九卿官员四十六人,皇子门下二十三人。”
他抽出一本递给胤禄:
“这是苏州织造衙门与江宁将军府的往来账。李煦每年给耿精忠的节敬是一万两,另有两成盐引分红。作为回报,耿精忠对织造衙门的私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胤禄快速翻阅,越看脸色越沉。
账册记载之详,令人心惊。
从康熙四十五年到五十年,五年间李煦通过耿精忠的关系,私运绸缎、茶叶、药材出关,获利不下五十万两。
而这些银子,三成进了耿精忠的口袋,两成打点京城关系,剩下五成……
“剩下五成,去了哪里?”胤禄抬头。
陈锋又从铁匣底层取出一本薄册:
“在这里,竹林社公账。这五年,李煦向竹林社输送白银二十五万两,用于购置田产、开设钱庄、资助寒门士子,而这些士子中,有十七人已中举,六人成进士,如今分布在江南各府县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更妙的是,这六名进士里,有两人是三爷的门生,一人与八爷交好,还有三人……是清流,尚未站队。”
胤禄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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