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兄弟夜话剖心肝(求月票)(1/2)
一场惊心动魄的前明案件,看似在康熙的雷霆手段之下,被快速处置了,可暗地里又牵扯着各种利益。
两天后,戌时,十五贝勒府书房。
窗外秋雨淅沥,敲打芭蕉叶沙沙作响。
胤禑一身宝蓝家常袍子,亲手烹着武夷岩茶。
红泥小炉炭火正旺,铜壶嘴冒出袅袅白气。
胤禄坐在对面,盯着茶盏中沉浮的叶片,神色怔忡。
“十六弟,”胤禑将茶盏推到他面前,“尝尝,今年新贡的大红袍,皇阿玛昨儿赏的。”
胤禄端起抿了一口,茶香醇厚,却尝不出滋味。
胤禑看他这般,轻叹一声:“还想着陈默的事?”
“不只是陈默。”
胤禄放下茶盏,“八哥闭门思过,四哥在江南未归,三哥那边文会不断,十四哥昨日又上了整顿京营的条陈……这京城,表面平静,底下全是漩涡。”
胤禑拨了拨炭火,火星噼啪:
“漩涡?这紫禁城什么时候平静过?十六弟,你如今是郡王了,兼管内务府、宗人府,还协理京城防务,该学会……冷眼观棋。”
“冷眼观棋?”胤禄苦笑,“十五哥,我如今身在局中,怎么冷眼?”
“那就听为兄说几句。”
胤禑正了正神色,“外间都传八哥伪善,可这伪善二字,究竟如何定义?他对门下官员宽厚,对百姓施粥舍药,对兄弟谦让有礼,这些是装的,还是真的?
若真是装的,能装二十年,那这装,与真又有何区别?”
胤禄一怔。
胤禑继续道:
“再说结党营私。八哥门下是有揆叙、阿灵阿这些人,可四哥门下呢?十三哥、年羹尧,皇子和封疆大吏?三哥门下那些翰林清流,一句立长立嫡,能搅动半个士林!十四哥更不用说,满洲勋贵多与他交好。”
他给胤禄续上茶:
“这朝中,谁没几个心腹?谁没几张关系网?区别只在,八哥的网织得好看些,让人说声贤;四哥的网织得硬些,让人说声酷。可说到底,不都是网?”
胤禄沉吟:“可四哥查贪腐、清亏空,终究是为国为民……”
“为国为民?”
胤禑轻笑,“十六弟,你管过内务府,该知道查账的难处。康熙三十五年至今,户部账面亏空八百六十万两,四哥这些年追回多少?二百万两不到。
可为了这二百万两,抄了多少家?下了多少狱?弄得多少官员人心惶惶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
“更别说那些被牵连的商户、百姓。山西米商乔家,因拖欠税银三万两,被四哥的门下抄了家,七十岁的老爷子当场气绝。
河南布商周家,为补亏空变卖祖产,全家十三口流落街头,这些,四哥知道吗?就算知道,他会手软吗?”
胤禄握紧茶盏:“可贪腐不除,国将不国……”
“贪腐当然要除。”
胤禑截断他的话,“但怎么除?是像四哥那样,一刀切下,血流成河;还是像八哥那样,循序渐进,治病救人?”
他看向窗外雨幕:
“皇阿玛为何既用四哥查案,又用八哥平衡?就是因为知道,水至清则无鱼。
大清的江山,要靠满汉官员一起撑。若真按四哥的法子,把官员都逼反了,谁给朝廷办事?谁给百姓做主?”
书房内一时寂静,只闻雨声。
胤禄良久才道:“十五哥的意思是……我该向着八哥?”
“我不是要你向着谁。”
胤禑摇头,“是要你看明白,这局棋里,没有绝对的黑白。八哥有八哥的算计,四哥有四哥的执着,三哥有三哥的清高,十四哥有十四哥的野心,而你,十六弟,你得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他起身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《资治通鉴》:
“司马光写这本书,开篇就说天子之职莫大于礼。什么是礼?是规矩,是分寸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严,什么时候该宽。四哥严过了头,失了人心;八哥宽过了头,失了威严。这中间的度……才是为君之道。”
胤禄心头一震:“十五哥,这话不可乱说……”
“这里就你我兄弟,怕什么?”
胤禑坐回椅中,“十六弟,你如今晋封郡王,掌着内务府、宗人府,已是众矢之的。八哥那边会拉拢你,四哥那边会试探你,就连三哥、十四哥,也会暗中观察你。你每一步,都得想清楚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声音:
“爷!宫里来人了!”
胤禑与胤禄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请。”
进来的是李德全的徒弟小太监,浑身湿透,躬身道:
“十五爷、十六爷,皇上口谕:着二人即刻进宫,澹宁居见驾。”
“现在?”胤禑看看更漏,“已是亥时了……”
“是,皇上说,有急事商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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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三刻,畅春园澹宁居。
康熙披着明黄寝衣,靠坐在南窗炕上,面前摊着几份奏折。
胤禑、胤禄进殿跪倒:“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康熙摆手,“赐座。”
二人谢恩坐下,这才看见炕几上还坐着一个人,大学士张廷玉,正垂首记录着什么。
康熙将一份奏折推过来:“你们看看。”
胤禄接过,与胤禑同看。
奏折是江苏巡抚张伯行八百里加急递来的,洋洋洒洒数千言,核心只有一句:
“雍亲王胤禛在江南清查亏空,手段酷烈,一月之内锁拿府县官员二十七人,抄家十五户,致士林震动,商贾惶惶。有秀才聚众请愿,言雍王过处,寸草不生。恐激起民变,恳请皇上明示方略。”
落款处,盖着江苏巡抚关防,日期是七月二十。
胤禑倒吸一口凉气:“四哥他……”
“老四做得没错。”
康熙缓缓道,“江南亏空已久,官商勾结,侵蚀国本。不用重典,难清积弊。但张伯行的担忧,也不无道理。”
他看向二人:
“你们觉得,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胤禑谨慎道:
“儿臣以为,四哥奉旨办差,自当雷厉风行。但江南乃财赋重地,若真激起民变,恐伤国本。是否……可稍缓步骤,以安人心?”
康熙不置可否,又问胤禄:
“老十六,你说。”
胤禄想起方才十五哥的话,沉吟道:
“儿臣以为,四哥查案是正理,张伯行维稳也是正理。关键在于分寸。
可否命四哥将已查明的大案要案先行结奏,其余细枝末节,交由地方有司后续办理?如此既显朝廷肃贪决心,又不致江南震荡。”
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嗯,这法子稳妥。”
他转向张廷玉:
“衡臣,拟旨。命雍亲王胤禛,将江南亏空大案限期结案,人犯押解进京审理,其本人延迟返京。
其余琐案,交江苏、安徽两省巡抚续查。另,加张伯行太子少保衔,协助安抚士林。”
张廷玉笔走龙蛇:“臣遵旨。”
康熙又道:
“还有一事。老三前日上折,说应开博学鸿词科,广纳天下贤才。你们怎么看?”
胤禑道:
“三哥心系文教,是好事。但如今国库空虚,若大开科考,恐增开销……”
“儿臣以为可行。”胤禄忽然开口。
康熙挑眉:“哦?说说理由。”
胤禄整理思绪,缓缓道:
“皇阿玛,江南此番清查,虽为肃贪,却也伤了士林之心。若此时开博学鸿词科,选拔寒门才俊,正可彰显朝廷重才之意,安抚士子。且所需银两,可从内务府节省开支中拨付,不动国库。”
他顿了顿:“更紧要的是,可借此机会,看看哪些人是真才实学,哪些人是靠关系舞弊中举。对清查科场积弊,亦有裨益。”
康熙盯着他看了良久,忽然笑了:
“老十六,你长大了。”
他起身踱步:
“衡臣,再加一道旨意:明年春,开博学鸿词科,由三阿哥胤祉总领,十六阿哥胤禄协理。各省举荐人才,一律严核身份背景,凡有科场舞弊前科者,永不录用。”
张廷玉笔下不停:
“臣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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