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父子相疑各断肠(求月票 推荐)(1/2)
戌时二刻,乾清宫内。
烛火通明,却照不透满室凝滞。
胤禄跪在御案前三步处,额头紧贴冰凉的青金石地面。
他已跪了半炷香功夫。
康熙坐在炕上,手里捻着那枚“竹林听泉”象牙腰牌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胤禄微颤的肩膀。
“胤禄”康熙终于开口,“你可知罪?”
胤禄以额触地:
“儿臣愚钝,不知皇阿玛所指何事。”
“愚钝?”康熙轻笑,将腰牌掷到他面前,“这枚印章,是你额娘给你的吧?”
胤禄拾起腰牌,面上波澜不惊:
“是……额娘说若遇危急,可凭此物在江南寻人相助。”
“寻谁?”
“儿臣不知,额娘未说。”
康熙缓缓起身,踱到他面前:
“那朕告诉你,凭此印可寻之人,姓陈,名默,如今在你八哥府上做幕僚。左手腕有块青色竹叶胎记,与你额娘手腕上那块,一模一样。”
胤禄浑身一颤,猛然抬头:“皇阿玛!额娘她……”
“你额娘姓王,母家姓陈,是前明武清侯李国瑞之后。”
康熙俯视着他,目光如刀。
“她给你的这枚印,是崇祯帝赏赐李家的御用之物。竹林社以这枚印为信物,在江南经营三十年,渗透官场、控制漕运、私运军械,意图谋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而你,老十六,是前明余孽之后,身上流着前朝的血。”
胤禄如遭五雷轰顶,瘫跪在地,半晌才嘶声道:
“儿臣……儿臣是大清的皇子!是皇阿玛的儿子!”
“朕也希望是。”康熙转身,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,“可证据摆在眼前,你让朕如何信你?”
他走回御案后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折:
“你四哥在江南查到,竹林社核心名单,一直由你额娘保管。名单上四十六人,如今已在朕掌控之中。但其中三人,宗人府郎中陈达、内务府库使刘顺、八贝勒府幕僚陈默,皆是你的属官、或与你亲近之人。”
胤禄急道:
“儿臣对此一概不知!陈达、刘顺是内务府分派,陈默更是八哥府上的人,与儿臣何干?”
“无关?”
康熙冷笑:
“那朕问你,永定河工程粮米亏空,为何恰好是陈达经手?
通州仓场调拨江南的粮食,为何恰好由刘顺签押?
而你八哥府上那个陈默,据粘杆处查证,他每月必去永和宫请安,说是代八福晋问候王嫔娘娘,可每次去,你额娘都屏退左右,与他密谈半个时辰。”
他盯着胤禄:
“胤禄,这些巧合,你作何解释?”
胤禄张口欲辩,却觉百口莫辩,最终重重叩首:
“儿臣……无话可说。但求皇阿玛明察,儿臣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!”
暖阁内一时死寂。
更漏滴答,声声催心。
康熙沉默良久,忽然道:
“若朕让你办一件事,你可愿去?”
胤禄抬头,眼中燃起希望:“儿臣万死不辞!”
“好。”
康熙从御案上拿起一道密旨,“明日,你去八贝勒府,传朕口谕:八阿哥胤禩,结党营私,纵容前明余孽藏匿府中,着即圈禁宗人府待审。府中一应人等,悉数羁押。尤其是那个陈默,朕要活的。”
他将密旨递到胤禄面前:
“你若办好这差事,朕就信你,仍是朕的儿子。若办不好……”
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胤禄颤抖着手接过密旨,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,重如千斤。
“儿臣……领旨。”
康熙摆摆手:“去吧,记住,朕给你一夜时间想清楚。明日卯时,朕要看到结果。”
胤禄退出暖阁时,脚步踉跄。
廊下夜风刺骨,吹得他浑身冰凉。
王喜忙迎上扶住:“主子……”
“回府。”胤禄哑声道,“传粘杆处曹颀,让他带上所有人手,在府中等我。”
马车上,胤禄攥着那道密旨,双手不住地颤抖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八哥教他写字,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:
“老十六,这一笔要稳,就像做人,根基要正。”
又想起额娘总说:“禄儿,在这宫里,谁都能信,谁也都不能信。”
如今,皇阿玛要他亲手去抓八哥,抓那个可能是他表亲的陈默。
这是试探?还是真心要办八哥?
抑或……是要一石二鸟,既除八哥,也试出他的忠心?
胤禄闭上眼,额角青筋暴跳。
马车穿过夜色,驶向未知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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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,八贝勒府书房。
胤禩正与陈默对弈。
黑白子错落,陈默执黑,已占七成实地。
“先生棋力精深。”胤禩微笑,“这一手夹,断了我大龙的生路。”
陈默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左手腕缠着护腕,闻言欠身:
“八爷过誉,只是棋局如世局,有时看似绝境,换个角度,便是生门。”
他落下一子:“就像八爷如今,看似被四爷、十四爷夹击,实则……未尝不是机会。”
胤禩挑眉:“哦?先生请讲。”
陈默压低声音:
“四爷在江南查案,看似风光,实则已触龙鳞。皇上让他查,是借他的手清理江南;但若查得太深,涉及皇家体面,皇上第一个要办的,就是他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十四爷,军功在身,风头正劲。可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八爷只需稍加撩拨,让皇上觉得十四爷功高震主,他的好日子,也就到头了。”
胤禩点头:“那先生以为,本王下一步该如何?”
“等。”陈默捻须,“等四爷回京,等十四爷犯错,等皇上……做出选择。”
正说着,管家匆匆入内,神色惊慌:
“爷!宫里传来消息,皇上今夜召见十六爷,密谈半个时辰。十六爷出宫时……脸色极差。”
胤禩手中棋子一顿。
陈默却笑了:“来了。”
“什么来了?”
“皇上的试探。”陈默缓缓起身,“八爷,若奴才所料不差,明日一早,十六爷必会奉旨来府。到时,请八爷务必……配合。”
胤禩盯着他:“先生何意?”
陈默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:
“皇上要抓奴才,八爷就给。但给之前,要让皇上知道,奴才手里有些东西,只能交给八爷。而这些东西……关乎大清的江山社稷。”
他转身,目光深邃:
“八爷,奴才潜伏二十年,等的就是今日。竹林社的根,奴才已深植江南;前朝遗留下来的财宝、人脉、暗桩,奴才已理清脉络。只要八爷需要,这些,都是八爷的。”
胤禩霍然起身:“先生,你……”
“奴才姓陈,陈子龙是奴才祖父。”
陈默解开护腕,露出腕上青色竹叶胎记,“王嫔娘娘,是奴才表妹。十六爷身上,流着陈家的血。”
他跪倒在地:
“八爷,奴才助您,既是为复汉统,也是为报家仇。但奴才更知道,这天下,终究要有明主。八爷仁厚,若得大位,必能善待万民,消满汉之界。这,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。”
胤禩怔怔看着他,良久才道:“先生……想要本王如何?”
“明日十六爷来,奴才束手就擒。”
陈默抬头,“但请八爷将这只锦盒,转交皇上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,雕着蟠龙纹,锁扣处贴着封条,上书八字:帝王亲启,违者天诛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奴才二十年来,整理的满朝文武贪腐证据、各省亏空实情、乃至……几位皇子结党的铁证。”
陈默声音平静,“皇上看了,自会明白,谁才是真正为这江山着想的人。而八爷您献上此盒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胤禩接过锦盒,只觉沉甸甸的,似有千斤。
他忽然明白,眼前这个人,布的局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“先生,”他缓缓道,“你当真……甘愿赴死?”
陈默微笑:“为八爷大业,死得其所。”
窗外传来四更梆子声。
天,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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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卯时初刻,八贝勒府门前。
胤禄一身贝勒朝服,率五十名粘杆处护卫,勒马停驻。
王喜低声道:
“主子,都查清了,府中护卫三十六人,多是家丁,不足为惧。陈默住在西跨院,平日深居简出。”
胤禄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出汗。
他抬眼望去,府门紧闭,檐下灯笼在晨风中摇晃。
想起昨夜曹颀的话:
“主子,皇上这道旨,是试您,也是试八爷。您若手软,皇上疑您;您若狠心,八爷党必恨您。横竖都是难。”
是啊,横竖都是难。
但再难,也得办。
胤禄深吸一口气,翻身下马:“叫门。”
府门应声而开。
管家躬身迎出:“十六爷,八爷已在正厅等候。”
胤禄一怔:“八哥知道我要来?”
“八爷说,十六爷奉旨办差,不敢让您久候。”
胤禄心头更沉,握紧腰间佩刀,大步进府。
正厅内,胤禩一身石青常服,端坐主位,神色平静。
见胤禄进来,微笑道:
“十六弟,这么早,用过早饭了吗?”
胤禄拱手,声音干涩:
“八哥,弟弟奉旨办差,得罪了。”
他展开密旨:
“皇上口谕:八阿哥胤禩,结党营私,纵容前明余孽藏匿府中,着即圈禁宗人府待审。府中一应人等,悉数羁押。”
胤禩听完,神色不变,只轻轻放下茶盏:
“十六弟,旨意我接了。但在这之前,有件东西,要请你转呈皇阿玛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锦盒,推到桌边:
“这是府中幕僚陈默,昨夜交予我的。他说……此物关乎大清江山,只能由皇上亲启。”
胤禄盯着锦盒:“陈默人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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