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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父子相疑各断肠(求月票 推荐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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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西跨院,已束身待缚。”胤禩起身,“十六弟,可否容我……与陈先生说几句话?”

胤禄犹豫片刻,点头:“一炷香功夫。”

西跨院厢房。

陈默一身青衫,坐在书案前,正提笔写字。

见胤禩进来,搁笔起身:“八爷。”

胤禩看着他,良久才道:“先生……何必如此?”

陈默微笑:“棋已下完,该收官了。八爷,奴才最后送您一句话:帝王心术,首在制衡。皇上既要办四爷,又要压十四爷,还需防着太子旧党。八爷此刻献上此盒,正是时候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门外:

“十六爷在外面吧?让他进来,奴才……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
胤禩唤进胤禄。

陈默打量胤禄片刻,忽然长揖及地:“十六爷,奴才陈默,给爷请安。”

胤禄握刀的手一紧:“你……”

“奴才是您表舅。”

陈默直起身,目光复杂,“您额娘,是奴才表妹。您手腕上,也该有块竹叶胎记吧?”

胤禄下意识按住左腕。

陈默笑了:“果然。十六爷,您可知陈家祖训是什么?”

不等胤禄回答,他自答道:

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。可奴才潜伏二十年,看明白了,满汉早已交融,强行分辨,只会让百姓受苦。所以奴才选了八爷,因为他仁厚,因为他心里……有天下人。”

他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

“锦盒里的东西,足以让四爷、十四爷失宠,让太子党彻底覆灭。八爷若得大位,必会善待汉人,善待百姓。十六爷,您身上流着陈家的血,也该为这天下,尽一份力。”

胤禄盯着他:“你要我如何尽力?”

“今日押送奴才入宫,路上……放奴才走。”

陈默声音几不可闻,“奴才在江南还有三万义军,只要奴才活着,这些人都听八爷调遣。届时八爷内有百官拥护,外有义军呼应,大位唾手可得。”

胤禄瞳孔骤缩。

陈默退后一步,朗声道:“十六爷,话已说完。奴才……甘愿领缚。”

他伸出双手。

胤禄看着那双修长的手,想起皇阿玛冰冷的目光,想起额娘泪眼婆娑,想起八哥温和的笑容。

最终,咬牙挥手:“拿下!”

护卫上前锁住陈默。

陈默深深看了胤禄一眼,那眼神里有失望,有叹息,还有一丝了然的释怀。

待陈默被押出,胤禩才轻声道:“十六弟,谢谢你。”

胤禄转头:“八哥谢我什么?”

“谢你……还是我认识的十六弟。”胤禩拍拍他肩膀,“走吧,我随你去宗人府。”

出府时,晨光熹微。

胤禄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八贝勒府的匾额。

忽然觉得,这扇门一关,很多东西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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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,乾清宫。

康熙看着跪在殿中的胤禄,以及他呈上的紫檀锦盒。

“陈默抓到了?”

“是,已押送刑部大牢。”

“老八呢?”

“八哥……已自行前往宗人府。”

康熙打开锦盒,取出厚厚一叠文书。

越看,脸色越沉。

文书里详细记录了从康熙四十年至今,各省钱粮亏空实情、漕运私吞数额、盐引倒卖明细,甚至……还列出了几位皇子门下官员贪腐的证据。

最后几页,赫然是四阿哥胤禛门下年羹尧在四川克扣军饷、十三阿哥胤祥在兵营安插亲信、十四阿哥胤禵在往日工程中收受地方孝敬的账目。

桩桩件件,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、数额,清晰无比。

康熙放下文书,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老十六,你看过这些吗?”

胤禄忙道:“儿臣不敢。”

“朕准你看。”

胤禄迟疑片刻,拾起几页,越看越心惊。

这些证据若坐实,四哥、十三哥、十四哥,少说也要落个失察之罪,重则削爵圈禁。

而提供这些证据的八哥……

胤禄猛然抬头:“皇阿玛!这些定是陈默伪造,意图离间天家!”

“伪造?”康熙冷笑,“你看这笔迹、这印章、这账目细节,像是伪造的吗?”

他起身踱步:

“陈默潜伏二十年,为的就是今日。他要用这些证据,逼朕严惩老四、老十三、老十四,然后扶老八上位。因为老八仁厚,上位后必会赦免前朝余孽,甚至……推行满汉一体。”

胤禄冷汗涔涔:“那……皇阿玛要如何处置?”

康熙不答,却问:“老十六,若朕让你选,这江山,该交给谁?”

胤禄扑通跪倒:“儿臣不敢妄议!”

“朕让你说。”

暖阁内死寂。

胤禄咬牙,半晌才道:

“儿臣以为……四哥刚正,十三哥忠勇,十四哥干练,八哥仁厚,皆是人杰。但……”

他抬头,直视康熙:

“但江山该交给谁,只能由皇阿玛圣心独断。儿臣只知,无论是谁,儿臣都会尽忠辅佐,保大清江山稳固。”

康熙盯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:“好!好!尽忠辅佐。”

他走回御案后,提笔疾书:

“传旨:八阿哥胤禩,纵容前明余孽,本应严惩,然其主动交出罪证,有悔过之意,着即解除圈禁,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半年。陈默所供一应证据,交由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三司核查,凡有属实,一律严办。”

写罢,盖印,递给李德全:“明发。”

又对胤禄道:

“老十六,你此番办差得力,朕心甚慰。即日起,晋封多罗郡王,仍兼管内务府、宗人府。另,加銮仪卫掌卫事大臣衔,协理京城防务。”

胤禄一怔,旋即叩首:“儿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
康熙摆摆手:“去吧。去看看你额娘,她在佛堂……念着你呢。”

胤禄退出时,脚步虚浮。

他不知这道晋封的旨意,是赏,还是新的试探。

只知这紫禁城的天,越来越看不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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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刑部大牢。

陈默独坐牢中,神色平静。

牢门打开,曹颙引着一身斗篷的胤禩进来。

“八爷?”陈默一怔,“您怎么……”

“我来送先生一程。”

胤禩从食盒中取出酒菜,一一摆开,“这是先生最爱吃的苏州菜,我让厨子特意做的。”

陈默眼中泛起波澜:“八爷……不必如此。”

“该的。”胤禩斟满两杯酒,“先生助我多年,最后还送我一场大功。这杯酒,我敬先生。”

二人对饮。

陈默放下酒杯,轻声道:“皇上……如何处置?”

“皇阿玛将证据交由三司核查,凡属实者,严办。”

胤禩顿了顿,“但,未动四哥、十三弟、十四弟分毫。”

陈默苦笑:“果然……皇上还是要制衡。八爷,是奴才失算了。”

“不。”

胤禩摇头,“先生给了我最好的筹码。至少现在,皇阿玛知道,我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。他动我,就得动所有人;不动我,就得用我。”

他看向陈默:“先生,可还有未了之事?”

陈默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:

“这枚玉佩,请八爷转交十六爷。告诉他,他额娘在江南老家,还有位姨母活着,住在苏州枫桥镇,姓周。若将来有难,可去寻她。”

胤禩接过玉佩,郑重收起。

陈默最后饮尽一杯酒,整了整衣冠,朝南方拜了三拜。

然后,从袖中取出蜡丸。

这次,胤禩没有拦。

他看着陈默咬破蜡丸,嘴角渗出黑血,缓缓倒地。

眼中最后的光,映着牢窗透进的一缕阳光。

明亮,而破碎。

胤禩在牢中站了良久,才转身走出。

牢门外,阳光刺眼。

他忽然想起陈默常说的话:“八爷,这天下,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。”

可如今,这天下人的天下,又要靠多少人的尸骨来垫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这盘棋,还得下下去。

直到,有人倒下。

或者,所有人都倒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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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永和宫佛堂。

王嫔一身缁衣,跪在佛前诵经。

胤禄站在门外,看着母亲消瘦的背影,喉头哽咽。

良久,王嫔才缓缓转身,眼中含泪:“禄儿……”

“额娘。”胤禄跪倒,“儿子不孝。”

王嫔扶起他,轻抚他脸颊:“不怪你,是额娘……连累了你。”
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陈默……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王嫔闭目,两行清泪滑落:“也好……二十年的债,该清了。”

她睁开眼,眼神清明:

“禄儿,记住额娘的话。从今往后,你只是爱新觉罗·胤禄,是大清的皇子。前朝旧事、陈家恩怨,与你再无瓜葛。”

胤禄重重点头。

王嫔从佛龛下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:

“这是陈家族谱,你……烧了吧。”

胤禄接过,触手厚重。

他知道,烧了这本册子,就真的一切都断了。

但他更知道,不断,就得死。

走出佛堂时,夕阳如血。

胤禄站在阶前,将那本族谱投入铜盆。

火焰腾起,吞噬了那些不该存在的名字,不该记住的过往。

灰烬飞扬,如黑蝶纷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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