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兄弟夜话忧时局,老臣深谋定乾坤(求月票)(2/2)
胤禩笑容微僵:“国舅多虑了,晚生与隆大人只是寻常往来。”
“寻常最好。”佟国维端起茶盏,“夜已深,八爷请回吧。”
送走胤禩,佟国维独自在书房坐了良久。
老管家悄步进来:“老爷,隆大人来了,在偏厅候着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隆科多一身便服进来,见礼后低声道:“阿玛,八爷此来……”
“探路罢了。”佟国维示意他坐,“你在步军统领衙门,这几日可察觉什么异常?”
“通州爆炸案还在查,但线索都断了。倒是粘杆处那边,曹颙最近动作频频,好像在查什么陈年旧案。”
隆科多犹豫道,“阿玛,儿子总觉得……京城要出大事。”
“大事早就开始了。”佟国维缓缓道,“从太子被废那天起,这大事就一直在酝酿。如今不过是要见分晓了。”
他盯着儿子:
“你记住,无论哪位阿哥来找你,说什么,许你什么,一概不准应。你是皇上简拔的九门提督,你的忠,只能给皇上一人。”
“可若是皇上……”
“皇上让你听谁的,你就听谁的。”
佟国维一字一句,“但现在皇上没说话,你就给我装聋作哑。步军统领衙门三万兵马,是你的本钱,也是你的催命符。用好了,富贵绵长;用错了,满门抄斩。”
隆科多冷汗涔涔:“儿子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佟国维压低声音,“粘杆处查什么,你别拦,但也别帮。曹家那小子……不简单。曹寅死得蹊跷,曹欣进粘杆处更蹊跷,这里头的水,深着呢。”
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。
佟国维挥挥手:“去吧。记住我的话,多看,多听,少说,少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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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卯时,乾清宫。
康熙端坐御案后,面前跪着三阿哥胤祉、八阿哥胤禩、十四阿哥胤禵,以及大学士马齐、张廷玉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
康熙声音平静,“王掞罢职后,朝中关于立储的议论,朕听了不少。今儿叫你们来,就是想听听,你们这些做儿子的,怎么想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康熙点名:“胤祉,你是兄长,你先说。”
胤祉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
“回皇阿玛,儿臣以为,立储乃国之根本,当慎重。二哥虽有过错,但毕竟是元后嫡子,闭门读书三年,颇有进益。若……若能给个机会,或可戴罪立功。”
“哦?”康熙挑眉,“你这是要为太子说情?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
胤祉忙道,“只是觉得废立太子,关乎国体。一废再废,恐伤国本。况且如今朝堂议论纷纷,若久悬不决,恐生祸乱。”
康熙不置可否,看向胤禩:“老八,你说。”
胤禩恭谨道:
“儿臣以为,三哥所言在理。储位空悬,确非长久之计。但立谁,怎么立,当由皇阿玛圣心独断。儿臣等只知尽忠办差,不敢妄议。”
“好一个不敢妄议。”康熙轻笑,“那你觉得,朕该立谁?”
胤禩伏身:
“此乃天家大事,儿臣愚钝,不敢揣测圣意。”
康熙不再问他,转向胤禵:
“老十四,永定河工程竣工,你立了功。若朕让你再历练几年,可能担得起更重的担子?”
胤禵浑身一震,忙叩首:
“儿臣年轻识浅,只知埋头办差,不敢有非分之想。一切……但凭皇阿玛安排。”
暖阁内一片死寂。
康熙缓缓站起身,踱到三人面前:
“都不说真心话是吧?那朕替你们说。”
他盯着胤祉:“你想让太子复位,不是念兄弟之情,是看准了太子势弱,好控制。你门下那些文人,天天鼓吹立长立嫡,当朕不知道?”
胤祉脸色煞白,以头触地。
康熙又看胤禩:“你表面不争,暗地里结党营私。贤王?贤给谁看?朕告诉你,朕最厌的,就是伪善!”
胤禩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最后,康熙停在胤禵面前:
“你倒是有几分真本事,可耳根子太软,听几句好话就飘。永定河的功,朕记着;但你身边那些撺掇你的人,朕也记着!”
他转身走回御座,声音陡然转厉:
“传朕旨意:三阿哥胤祉,结党营私,妄议国本,罚俸一年,闭门读书三月!八阿哥胤禩,交游过广,有违皇子本分,即日起停一切差事,在府反省!十四阿哥胤禵,差事办得不错,但御下不严,罚俸半年,以观后效!”
三人皆瘫软在地:“儿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“都滚出去!”康熙怒喝。
待三人退出,康熙才长长吐了口气,靠回椅中。
马齐小心翼翼道:“皇上息怒。阿哥们年轻,难免……”
“年轻?”康熙冷笑,“他们年纪加一起,比朕登基的时间都长!一个个装忠扮孝,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!”
张廷玉劝道:“皇上明鉴万里。只是……立储之事,确需早定。国无储君,人心不安啊。”
康熙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江南有消息吗?”
马齐忙道:“雍亲王昨日密奏,说已查出竹林社在苏州、扬州、江宁三地的暗桩二十七处,抓获涉案官吏、士子四十六人。但核心名单……仍未找到。”
“名单……”康熙喃喃,“灯下黑……好一个灯下黑。”
他忽地起身:“传粘杆处统领。”
片刻,曹欣进殿跪倒。
康熙盯着他:“竹林社的名单,查到线索了吗?”
曹欣迟疑道:“回皇上,有线索指向……京城。但具体所在,尚需查证。”
“京城?”康熙眼中精光一闪,“在谁手里?”
“这……奴才不敢妄言。”
曹欣压低声音,“但据俘虏招供,名单保管之人,有个特征,左手腕有块青色胎记,形如竹叶。”
康熙猛地想起一个人。
一个他几乎忘记的人。
一个……早就该死的人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缓缓坐回椅中,“你退下吧。继续查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嗻。”
暖阁内重归寂静。
康熙独坐良久,忽然对李德全道:“去永和宫,传王嫔来见朕。”
李德全一怔:“皇上,这时辰……”
“就现在。”康熙语气不容置疑,“朕有些话,要问问她。”
窗外,晨光熹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