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反清复明,杀机在京城(求月票)(1/2)
七月初九,子时,苏州寒山寺。
夜雨渐歇,寺门紧闭。
后院禅房里却透出昏黄灯光,映着三个人影。
李煦一身便服,坐在下首,额角还带着雨渍。
他对面是个青衫文士,约莫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十指修长,正用竹夹拨弄红泥小炉里的炭火。
“陈先生,”李煦声音发紧,“雍亲王已到苏州,今日在船上,竟直接问起竹泉居士!他……他怎会知道这个名号?”
青衫文士,陈逸之,前明兵部侍郎陈子龙之孙,闻言手上动作不停:
“知道又如何?居士已故三年,死无对证。”
“可他还提起印章!说与织造衙门贡品印记相似!”
李煦额上冒汗,“这分明是疑我了!更麻烦的是,通州仓场起火,码头漕船爆炸,节骨眼上,雍亲王若将两件事联想起来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
陈逸之将沸水冲入茶壶,茶香四溢。
“通州之事,与我们何干?那是漕帮内讧,或是八爷党灭口。要查,也是查他们。”
他倒出两盏茶,推一盏给李煦:
“倒是你,李大人。雍亲王既然疑你,你更该坦然,明日就将织造衙门所有账册,悉数送去。他查,你就配合;他问,你就答。答不出的,就说年久遗忘。”
“可……可那些盐引……”
“盐引?”
陈逸之轻笑:
“那是曹寅在任时的事,你接任后早已整改。雍亲王若查,你就往曹家推。曹寅已死,曹颙是个纨绔,能说出什么?”
李煦稍定,端起茶盏:
“那……寒山寺的聚会?”
“停。”陈逸之斩钉截铁,“从今日起,竹林社所有人,深居简出。尤其是你,少来寒山寺。若非要来,就说是为太后祈福,或是督查贡品。”
正说着,禅房外忽然传来沙弥急促的声音:
“李大人!寺门外……有官轿!”
李煦手中茶盏“哐当”落地:
“什么时辰了?谁来寒山寺?”
“不知。但仪仗森严,像是……像是钦差!”
陈逸之脸色骤变,霍然起身:
“不可能!雍亲王初到苏州,舟车劳顿,怎会连夜来寒山寺?”
他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条缝。
只见寺门外灯笼高挂,照着一顶青呢官轿,轿旁立着十几个戈什哈,顶盔贯甲,腰佩长刀。
为首的是个师爷打扮的中年人,正与知客僧交涉。
“戴铎……”陈逸之瞳孔微缩,“雍亲王府的首席幕僚。他来了,雍亲王必在轿中!”
李煦腿一软:
“完了……他定是冲我来的!”
“冷静!”
陈逸之疾步走回,压低声音:
“你现在从后门走,我拖住他们。记住,若被问起,就说来寺中为病母祈福,巧遇故友陈逸之,我只是个落魄文人,与你织造衙门无干!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陈逸之推他,“快走!”
李煦踉跄从后门离去。
陈逸之整理衣衫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,做独酌状。
片刻,禅房门被推开。
戴铎引着一身玄色常服的胤禛进来,身后跟着四名护卫。
“王爷,这位就是陈逸之陈先生。”戴铎躬身介绍,“陈先生,这位是钦差雍亲王。”
陈逸之缓缓起身,长揖及地:
“草民陈逸之,拜见王爷。不知王爷夤夜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。”
胤禛目光扫过禅房:一桌两椅,一炉一壶,墙上挂着幅《寒山拾得图》,落款正是“竹林听泉”。
“陈先生好雅兴。”胤禛在对面坐下,“夜雨独酌,赏画品茶,不愧是江南名士。”
“王爷过誉。”陈逸之垂手而立,“草民不过一介布衣,闲来寄居寺中,读书自娱罢了。”
“读书?”胤禛抬眼,“读的什么书?”
“无非经史子集,偶尔也读些前朝野史。”
“前朝野史……”
胤禛缓缓道,“陈先生家学渊源,祖上陈子龙公,便是明末大儒。读前朝史,想必别有心得。”
陈逸之心中剧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
“先祖愚忠,不识天命,终致杀身之祸。草民每读史至此,常扼腕叹息。”
“好一个不识天命。”
胤禛端起陈逸之方才用的茶盏,就着烛火细看盏底残茶。
“陈先生这茶,是六安瓜片吧?听说前明崇祯帝,最爱此茶。”
“王爷博闻。”陈逸之强笑道,“草民只是偏爱其味醇厚,倒不知这些典故。”
胤禛放下茶盏,忽然转开话题:
“陈先生可认识李煦李大人?”
“李大人?”陈逸之摇头,“苏州织造,五品大员,草民岂有缘结识。”
“哦?”胤禛盯着他,“那方才从此门出去的人,是谁?”
陈逸之脸色一白。
胤禛却不再逼问,起身走到那幅《寒山拾得图》前,仔细端详落款印章。
那“竹林听泉”四字,篆法古拙,与王嫔那枚象牙腰牌上的刻字,如出一辙。
“好字。”胤禛赞道,“陈先生这印章,是自己刻的?”
“是……是草民闲暇之作,贻笑大方。”
“闲暇之作,能有这般功力?”
胤禛转身,目光如电,“陈先生,本王不妨直言,你这枚‘竹林听泉’印,与内务府存档中,前明皇室流出的缂丝绣品印记,一模一样。你作何解释?”
禅房内死寂。
烛火噼啪,映着陈逸之惨白的脸。
沉默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王爷……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本王想知道,”
胤禛一字一句,“竹泉居士,究竟是谁?竹林社,又是什么?你们在江南经营多年,所谋何事?”
陈逸之闭上眼,长叹一声:
“王爷既然都查到了,草民也无话可说。只是王爷以为,草民会说吗?”
“你会说。”
胤禛淡淡道:
“因为你若不说,明日此时,寒山寺就会多一具无名尸首。而你的族人、门生、故旧,都会因勾结前明余孽、图谋不轨的罪名,下狱论死。”
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但你若说了,本王可保你陈家血脉不绝。你的孙儿,还能以寻常百姓之身,读书科举。”
陈逸之浑身颤抖,猛地睁眼:
“王爷……此言当真?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陈逸之终于颓然坐倒,苦笑道:
“王爷好手段。不错,竹泉居士是我,但也不全是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枚印章,原是家祖遗物。”
陈逸之望着墙上的画,“崇祯十七年,国破之时,家祖将印章交予门生,嘱其待时而动。康熙二十八年,那门生后人将印章还我,说……说时机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复兴汉统的时机。”
陈逸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“满清入主中原已六十年,看似稳固,实则内忧外患。皇子夺嫡,贪腐横行,民怨渐起,这正是我们等待的时机!”
他看向胤禛:
“竹林社非我一人之社,乃是江南士林中有志之士的盟会。我们暗中联络,渗透官场,控制漕运、盐政、乃至织造。为的,就是有朝一日,江南振臂一呼,天下响应!”
胤禛不动声色:“李煦也是你们的人?”
“李煦?”
陈逸之嗤笑:
“他算什么?不过是个贪财好利的奴才!我们许他重利,他才暗中行些方便。真正的核心,是那些已入仕的士子,苏州知府、扬州盐道、江宁户曹……乃至巡抚衙门,都有我们的人!”
戴铎倒吸一口凉气。
胤禛却依旧平静:“名单呢?”
“名单……”陈逸之惨笑,“王爷以为,我会带在身上?名单在……在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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