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兄弟夜别定三策,离京前夕截密函(求月票 推荐)(2/2)
“是钩。”胤禛纠正,“饵是李煦,钩是戴铎。只要李煦还想打探我的动向,就一定会找上戴铎的表亲。到那时……”
他不必说完,胤祥、胤禄已明白。
水榭外,更鼓敲响。
亥时正了。
胤禛起身:“时辰不早,你们回吧。记住,我离京期间,京中大小事务,多商量,少独断。遇事不决,可去请教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马齐。”胤禛缓缓道,“马中堂历经三朝,虽不掺和皇子之争,但心中自有杆秤。他的话,往往能点醒迷局。”
兄弟三人走出水榭。
廊下,苏培盛已备好灯笼。
胤祥忽然转身,重重抱拳:“四哥保重!江南凶险,万事小心!”
胤禄也躬身:“弟弟在京,必不负四哥所托。”
胤禛看着两个弟弟,眼中难得露出温和:
“你们也保重。这京城……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说罢,转身步入夜色。
玄色袍角在灯笼光中一闪,便没入黑暗。
---
同一时辰,八贝勒府密室。
胤禩、胤禟、胤?三人对坐,中间炭盆烧着密信灰烬。
“老四明日离京。”胤禟压低声音,“山东那边,陈二虎已聚集八百人,只等信号。”
胤?道:“要我说,干脆在道上做了他!让粘杆处的人扮山贼,神不知鬼不觉……”
“糊涂!”胤禩斥道,“老四若死在路上,皇阿玛必会严查!到时候粘杆处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你能保证不留痕迹?”
他缓了缓语气:
“杀人是最蠢的法子。咱们要的,是让他查不下去,灰头土脸回京。只要他在江南一无所获,皇阿玛自然觉得他无能。届时咱们再推波助澜,他这些年攒的那点刚正名声,也就毁了。”
胤禟仍不甘心:“可老四带着张鹏翮,那老东西查账是一把好手。万一真查出什么……”
“所以要让李煦病一阵。”
胤禩淡淡道,“苏州织造衙门若主事病重,账目封存,他们查什么?等老四等不及,去了扬州、江宁,咱们再让山东事发——届时朝廷催他平乱,他还顾得上查账?”
胤?抚掌:“连环计!八哥高明!”
正说着,管家悄步进来,附耳低语几句。
胤禩脸色微变:“消息可靠?”
“可靠。是咱们安插在内务府的眼线传出的,说十六爷今日彻查通州仓场,已发现粮米亏空。”
胤禩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
“好啊,老十六这是要接班了。”
他看向两个弟弟:
“传令下去,从今日起,所有与江南的往来,一律走暗线。通州仓场那条线断了吧。”
“断了?”胤禟急道,“那可是每年十几万两的进项!”
“不断,等着老十六查到你头上?”胤禩冷声,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人要是折进去……就全完了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雍亲王府方向:“老四啊老四,你留老十六在京,是想让他替你守后院。可你忘了后院最易起火。”
夜风吹动窗纸,噗噗作响。
胤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夏夜,他与四哥在上书房读书。那时四哥总说他“心思太活”,他笑四哥“太过板正”。
如今,板正的要南下查案,太活的要暗中设局。
究竟谁对谁错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龙椅只有一把。
而坐上去的人,不能是胤禛。
---
丑时初,雍亲王府后院。
那拉氏福晋正为胤禛整理行装。一件件袍服叠好,放入藤箱。又取出件银灰色软甲,默默塞在最底层。
“福晋不必担心。”胤禛轻声道,“江南之行,我有分寸。”
那拉氏抬头,眼中隐有泪光:“爷,妾身不懂朝政,只知江南路远,人心难测。您……千万保重。”
她顿了顿,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佛珠:“这是妾身从福佑寺求来的,开过光。爷带着,求个平安。”
胤禛接过佛珠,沉香温润,还带着妻子的体温。
他忽然想起,康熙三十九年大婚那日,红烛下,她也是这样低着头,为他解下吉服扣子。
一晃十二年过去了。
“家里就交给你了。”他声音微哑,“弘时、弘昀还小,你多费心。若京中有变……可去寻老十三、老十六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那拉氏福了福,“爷早去早回。”
窗外传来马蹄声,是护卫们已在集结。
胤禛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两个儿子,转身出门。
廊下,戴铎已候着,一身青布长衫,像个寻常师爷。
“王爷,都准备好了。”
胤禛点头,大步走向府门。
五十名戈什哈已列队完毕,皆作商队护卫打扮,马鞍旁挂着腰刀、弓箭。
苏培盛牵来一匹黑马:“王爷,时辰到了。”
胤禛翻身上马,勒缰回头。
雍亲王府的匾额在晨雾中朦胧。
他知道,这一去,或许月余,或许半载。
更或许……再也回不来。
“出发。”
马蹄踏碎晨曦,一行人在朦胧天色中,向南而去。
而此刻,乾清宫暖阁内,康熙站在窗前,望着南方天际。
李德全小心翼翼:“皇上,雍亲王已出京了。”
“嗯。”康熙应了一声,忽然问,“李德全,你说老四这趟……能查出什么?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敢妄测。”
康熙轻笑:“你是不敢说。朕替你说,他能查出的,比朕想让他查出的,要多;但比他该查出的要少。”
他转身,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份密折。
折子上只有一行朱批:
“江南事,可查不可尽。竹林社,可用不可留。”
落款处,盖着鲜红的“皇帝之宝”。
康熙将密折投入炭盆。
火焰腾起,吞噬了那些不能见光的字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