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兄弟夜别定三策,离京前夕截密函(求月票 推荐)(1/2)
七月初三,戌时三刻,雍亲王府后园水榭。
晚风习习,荷香暗浮。
水榭内只悬一盏琉璃灯,映着围坐的三人:胤禛、胤祥、胤禄。
桌上摊着幅江南详图,朱笔圈了几处:苏州织造衙门、寒山寺、扬州盐运司、江宁知府衙门。
“四哥明日卯时启程,”
胤祥指着舆图,“走官道经天津、济南、徐州,到江宁约需十二日。弟弟已从西山锐健营挑了一队五十人的戈什哈,都是镶白旗老卒,身手可靠,扮作商队护卫随行。”
胤禛颔首:“人数不必多,但要精。张鹏翮那边呢?”
“张大人后日启程,明面上是奉旨巡查漕运,走运河。”
胤禄接话,“弟弟已从内务府拨了三条快船,船上账房、书办都是粘杆处的人,底细干净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另有一事……弟弟按四哥吩咐,彻查通州仓场与江南的粮米往来,发现一桩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去年九月至今年三月,通州仓场以平抑粮价为名,向苏州、扬州两地调拨陈米八万石。”
胤禄取出账簿抄本,“可儿臣核对苏州织造衙门同期账目,接收数目只有五万石。余下三万石……不知所踪。”
胤祥皱眉:“三万石不是小数,能养活五千人半年。查不到去向?”
“账面做过手脚。”胤禄指着几行模糊记录,“这几笔出库,经手人签押潦草,印章也是模糊的。但儿臣让粘杆处的老刑名看了,说这手法……像江南‘漂没’的旧例。”
“漂没?”胤禛眼神一凝。
“前明陋规,漕粮运输途中,允许有自然损耗,称漂没。”
胤禄解释,“但实际是官吏勾结,虚报损耗,中饱私囊。本朝初年已严令禁止,没想到……”
胤祥冷笑:“禁止?禁的是明面上的!底下人换个名目,照样贪!三万石米,按市价也值四万两银子,这还只是半年的数!”
胤禛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老十六,李煦近年可有异常举动?”
胤禄会意:“儿臣正要说。据粘杆处江南暗桩密报,李煦去年以来,频繁出入苏州几家大粮行、钱庄。更怪的是……他常去寒山寺,每月初一、十五必到,有时一住两三日。”
“寒山寺……”胤禛手指轻叩桌面,“吴有仁供出的竹林社,聚会之地正是寒山寺。”
水榭内一时沉寂,只闻池中蛙鸣。
胤祥猛地起身:“四哥!若李煦真与竹林社有关,您这趟南下岂不凶险?不如让弟弟带兵先去苏州,把寒山寺围了,把那帮装神弄鬼的一锅端!”
“胡闹!”胤禛沉声,“无凭无据,围什么寺?打草惊蛇不说,江南士林若闻风而动,联名上书,皇阿玛那里如何交代?”
他看向胤禄:
“老十六,我离京后,内务府要盯紧三件事。
其一,通州仓场所有出库记录,凡与江南有关的,一律细核;
其二,工部军械库历年报废清单,看还有多少流失在外;
其三,宗人府那边,雅尔江阿虽倒,其党羽未清,你要防着他们借机生事。”
“弟弟明白。”
“老十三,”胤禛转向胤祥,“京畿防务是你的首要之责。西山锐健营、步军统领衙门,务必牢牢握在手里。尤其要提防,有人趁我不在,在山东再生事端。”
胤祥拍胸脯:
“四哥放心!山东那边,我已密令年羹尧加强巡查。若真有人敢作乱,弟弟亲自带兵去平!”
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离京。”胤禛摇头,“你的任务是坐镇中枢。若京里稳不住,我在江南查得再清楚,也是无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水榭边,望着池中残荷:
“这盘棋,现在才真正开始。我在江南落子,你们在京城应对。八弟他们……绝不会坐视。”
话音未落,园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苏培盛引着曹欣匆匆而来。
曹欣一身夜行衣,单膝跪地:
“王爷!粘杆处急报,截获一封密信!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,层层打开,最里是张薄如蝉翼的丝绢,上用蝇头小楷写满密文。
胤禛接过,就灯细看。越看,脸色越沉。
“四哥,写的什么?”胤祥急问。
胤禛将丝绢递给他:“自己看。”
胤祥接过,胤禄也凑过来。只见密文开头是几句寻常家书,但每隔三字抽出一看,便连成另一番意思:
“鲁事已备,待雍王南行即发。苏杭诸友宜暂避,寒山茶会停一期。八爷嘱:江南根基不可动,必要时舍车保帅。”
落款处,画着一枚小小葫芦印,正是前明内府“御用监”的标记!
“这葫芦印……”胤禄失声,“与那批缂丝金龙绣品上的印记,一模一样!”
胤祥握紧丝绢:“鲁事已备,他们果然要在山东动手!舍车保帅,他们要舍谁?李煦?”
胤禛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未必是李煦。”
他指着丝绢上“苏杭诸友”四字:
“竹林社的成员,遍布江南官场、士林。若真到了要‘舍车保帅’的地步,弃一个李煦不够,得弃一整条线。”
“可李煦是织造,是皇阿玛家奴!”胤祥不解,“他们敢动?”
“正因是家奴,才好动。”
胤禛目光冰冷,“家奴犯事,是主人家教不严,与旁人何干?若李煦真被抛出来顶罪,皇阿玛为了保全皇家体面,多半会低调处置。而那些藏在李煦背后的苏杭诸友,便可趁机脱身。”
胤禄倒吸一口凉气:
“好毒的计!那……咱们该如何应对?”
胤禛重新坐回椅中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:“将计就计。”
他看向两个弟弟:
“他们想在山东生事,牵制朝廷精力,让我在江南查不下去。那咱们就……让他们生这个事。”
“四哥的意思是?”
“老十三,你明日密令年羹尧,让他的人在山东发现洪门余党踪迹,但不要剿,只围。”
胤禛凝视道,“做出大军压境、即将平乱的架势。八弟那边见状,必会催促山东提前动手,只要他们一动,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胤祥眼睛一亮:“妙!到时候人赃并获,看他们怎么抵赖!”
“至于江南……”胤禛手指点着苏州位置,“他们让寒山茶会停一期,咱们偏要让这会……开起来。”
他看向胤禄:
“老十六,你速派人南下,暗中散播消息,就说雍亲王此番南下,重点是查漕运、盐课,对科场旧案无意深究。尤其要传到李煦耳中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让李煦放松警惕。”
胤禛淡淡道,“他若真与竹林社有关,闻此消息,定会召集同党商议对策。只要他们聚会,便是咱们的机会。”
胤禄恍然:“弟弟明白了。可四哥,您独自南下,身边护卫有限,若他们狗急跳墙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带一个人去。”胤禛忽然道。
“谁?”
“戴铎。”
胤祥一怔:“戴先生?他一个幕僚,手无缚鸡之力……”
“正因是幕僚,才不惹眼。”
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深意,“戴铎跟了我十二年,江南的人脉、官场的规矩,他比谁都熟。更关键的是……他有个表亲,在苏州开绸缎庄,与织造衙门常有往来。”
胤禄会意:“四哥是要用戴先生作饵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