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兄弟夜话揭迷局,直言快语破玄机(求月票 推荐)(2/2)
“由头现成的。”胤祥道,“民夫械斗,涉及粮饷短缺,这还不够?再不然……”
他眼珠一转:“让十四弟上个折子,就说永定河工地发现前朝碑刻,疑似与河防秘要有关,需停工细查,这一停,账目不就都得封存待验?”
胤禵愕然:“这……这不是欺君吗?”
“谁说欺君了?”胤祥笑,“永定河前身是元代的浑河,河底有前朝遗迹不正常?你就说疑似,又没说一定。等户部的人查完账,再说看错了,不就结了?”
胤禄忍不住道:“十三哥,这法子太险,若被揭穿,就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险?”胤祥看着他,“十六弟,你查宗人府险不险?查内务府险不险?咱们这些皇子,从生下来就在险窝里打滚。区别只在是别人把你推下去,还是你自己跳下去,还要拉几个垫背的!”
他这话说得赤裸,书房里三人皆是一震。
胤禛终于开口:
“老十三的法子虽野,却是个路子,不过不能由十四弟上折,他刚督工就出事,再上这种折子,显得无能。”
他看向胤禄:
“老十六,你兼管内务府,又刚协查过山东漕运。你上折,就说接到密报,永定河工地粮米流向可疑,恐与漕帮私运有关,请旨暂停工程,彻查粮饷账目。”
“这……”胤禄迟疑,“我上折,会不会太显眼?”
“要的就是显眼。”胤禛道,“你年轻,又是奉旨清查亏空的,查到哪里都不算越界。况且你刚在工地露过面,有由头。”
他顿了顿:“折子里别提老八,只咬死粮饷、漕帮。皇阿玛最恨官吏贪墨、勾结江湖,看到这个,必会准奏。”
胤祥抚掌:“还是四哥想得周全!十六弟,这差事你要是办成了,可就是又立一功!”
胤禄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既然四哥、十三哥都这么说,弟弟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,是必须成。”胤祥凑近,压低声音,“十六弟,我听说……你最近在查苏州织造李煦和江南盐商的往来?”
胤禄眼神一凝:“十三哥从哪儿听说的?”
“你别管我从哪儿听说。”胤祥笑容里带着深意,“我只告诉你,李煦那老狐狸,不仅管着织造,还暗中操控着江南三分之一的盐引。他的银子,养了不少人,有官,有商,还有江湖人。”
他坐回椅中,翘起腿:“永定河这事,若真查下去,怕是要扯出一串蚂蚱,你心里得有数。”
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苏培盛慌慌张张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信:“王爷,府里粘杆处急报!”
胤禛接过,拆开扫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“四哥,怎么了?”胤祥问。
胤禛将信递给胤禄: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胤禄接过,胤禵、胤祥都凑过来。
信上只有短短几行:
“六月廿七夜,通州漕帮香堂聚会,有江南口音者三人出席,出示苏州织造衙门令牌。会后,漕帮大龙头命各船备足粮米、药材,疑似接应山东方向来人。另,漕帮账房暗中兑取大量官银,数额不下十万两。”
落款是粘杆处北镇抚司的暗记。
“江南口音……苏州织造令牌……”胤禵倒吸一口凉气,“李煦的人,真和漕帮勾上了?”
胤祥冷笑:“勾上?怕是早就穿一条裤子了!十万两官银——好大的手笔!这是要干什么?招兵买马吗?”
胤禄盯着那几行字,忽然道:“四哥,这信……是谁送来的?”
胤禛看向苏培盛。
苏培盛忙道:“是粘杆处一个姓曹的档头亲自送的,说是戴铎戴先生让他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上。”
“曹档头……”胤禄心中一动,“可是叫曹颀?”
“奴才不知全名,只知他脸上有疤,左腿微跛。”
胤禛道:“是曹颀,曹寅的侄子。曹寅死后,他进了粘杆处,在北镇抚司当差。”
胤禄与胤祥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曹家的人,还在粘杆处?
胤禛将信收回,凑到烛火上点燃。
火苗吞噬纸张,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。
“老十六,你那折子,明日一早就递。”
胤禛声音低沉,“不要提漕帮聚会的事,只咬死粮饷账目。皇阿玛准了之后,你亲自带人去通州,不是查漕帮,是查官仓。看看这些年,到底有多少损耗的河工粮,流进了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漕帮那边……”
“府里粘杆处会盯着。”
胤禛眼中寒光一闪,“老十三,你这几日盯紧西山锐健营,没有我的令,一兵一卒不得擅动。老十四,你回永定河工地,安抚民夫,就说朝廷已拨新粮,不日就到,工程先停着。”
“停了?”胤禵急道,“四哥,这堤再不修,汛期一到……”
“修也要修得明白。”胤禛打断他,“不清干净底下的蛀虫,你修再高的堤,也是豆腐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夜色深沉,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“有些人,手伸得太长了。”胤禛轻声道,“河工、漕运、盐政、织造……他们是想把大清的命脉,都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胤祥按刀而立:“四哥,要不我带兵去通州,先把漕帮香堂端了?”
“端了有什么用?”胤禛摇头,“打草惊蛇,要动,就得连根拔起。”
他转身看向三个弟弟:
“你们记住,咱们这位八贤王,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。工部、漕帮、甚至洪门,都是他的刀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去碰这些刀,而是找出握刀的手。”
胤禄忽然道:“四哥,若握刀的手……不止一只呢?”
胤禛目光一凝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李煦是皇上家奴,却敢私通漕帮;揆叙是明珠之子,却甘为八哥驱使;漕帮大龙头更是个江湖草莽。”
胤禄缓缓道,“这些人,凭什么听八哥的?就凭他贤王的名声?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还是八哥手里,握着他们更怕的东西?”
书房里烛火摇曳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纠缠如网。
窗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雨。
淅淅沥沥,敲打着檐瓦,也敲打着这暗流汹涌的京城之夜。
而此刻,通州漕帮香堂内,烛火通明。
大龙头陈天义看着手中那枚苏州织造的令牌,对座下三个江南来客拱手:
“三位放心,十万两银子,今夜就装船,粮米、药材,也都备齐了,只是……山东那边,真能成事?”
为首的是个清瘦文士,捻须微笑:
“陈龙头不必多虑,山东之事,自有高人谋划,你只需把东西送到,便是大功一件。八爷说了,事成之后,漕运总督的位置非你莫属。”
陈天义眼中闪过贪婪,却又迟疑:
“可京里那位十六阿哥,已经盯上永定河了,今日还揪出我们一个弟兄……”
“一个弃子罢了。”文士摆手,“十六阿哥年轻,掀不起大浪,倒是雍亲王需得多加提防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八爷有令,若雍亲王的人查到通州,你就把线索往李煦身上引。”
陈天义一怔:“李大人?他可是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他是,才更要引。”文士笑容莫测,“有些线头,扯开了,才好看清整张网。”
窗外雨声渐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