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兄弟夜话揭迷局,直言快语破玄机(求月票 推荐)(1/2)
白日里河道上也算是热闹了一天,待到亥时初刻,雍亲王府内的书房只点了一盏羊角灯,昏黄的光拢在紫檀大案周围。
胤禛一身靛青家常袍子,手里捏着本《河防一览》,正低头细看永定河舆图上的标注。
门帘轻响,苏培盛躬身进来:“王爷,十四爷到了。”
“请。”胤禛头也不抬。
胤禵大步走进来,一身石青箭袖沾着尘土,脸上带着倦色,见了胤禛却还规矩打了个千:
“四哥。”
“坐。”胤禛放下书卷,抬眼看他,“永定河工地的事,我听说了,民夫械斗,漕帮煽动。老十四,你这差事办得险。”
胤禵在对面椅中坐下,苦笑道:
“四哥,不是我办得险,是这潭水太浑,今日若不是十六弟赶到,拿出内务府的粮压住场面,怕是真要出人命。”
“老十六去了?”胤禛眉梢微动。
“去了,还当场揪出个漕帮细作。”
胤禵压低声音,“四哥,您说怪不怪?那细作身上搜出漕帮铁牌,直隶督标的马参将就恰巧赶到,非要带走人犯。我总觉得……这里头有文章。”
胤禛不置可否,提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,亲自沏了两杯茶:“什么文章?”
“有人不想让我把永定河修好。”
胤禵接过茶盏,烫得嘶了一声,“工部卡粮,漕帮煽动,督标来得蹊跷,这连环套,不是一般人能布的。”
“你觉得是谁?”
胤禵犹豫片刻:“八哥……那日在工地,他劝我别冲动,说工部老人背后有人。如今想来,倒像是提前知道要出事。”
正说着,门外又传来通报:“王爷,十六爷来了。”
胤禄一身月白常服进门,见胤禵在座,微微一愣,随即拱手:
“四哥,十四哥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胤禛示意他坐,“老十四正说永定河的事。你那日内务府调粮,可有什么发现?”
胤禄在胤禛下首坐了,沉声道:
“确有不妥,我查了内务府近年与工部、河道衙门的粮米往来账,发现自康熙四十八年起,每年拨给河工的粮,账面数与实际出库数总有差额,少则几百石,多则上千石。
这些差额,账上记作途中损耗,可损耗率高达三成,这不正常。”
“三成?”胤禵拍案,“足够养一支私兵了!”
胤禛抬手止住他,问胤禄:“差额粮米流向,可查到了?”
“顺着线索摸到通州几家粮行,再往下就断了。”
胤禄摇头,“但有意思的是,这几家粮行的东家,都与江南盐商有往来。而江南盐商背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有李煦的影子。”
书房里一时寂静,只闻烛花爆裂的轻响。
胤禛缓缓拨弄茶盏盖:
“李煦协理山东漕运清查,却出现在通州。通州粮行与江南盐商勾连,盐商又连着李煦。老十六,你是想说,这永定河的粮,最后流进了某些人的私库,甚至……养了不该养的人?”
“弟弟不敢妄断。”
胤禄垂眼,“但漕帮铁牌出现在工地,绝非偶然。四哥可还记得山东之事?洪门李树德,就是靠漕运夹带私盐、军械起家。若永定河的亏空粮米,也是走漕帮的船……”
话未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:
“好热闹!四哥这儿夜茶也不叫我?”
帘子一掀,十三阿哥胤祥风风火火闯进来,一身猩红箭袖沾着夜露,靴底还带着泥。
见三人都在,咧嘴笑道:“哟,十四弟、十六弟都在!这是商量什么大事呢?”
胤禛皱眉:“老十三,你这又是从哪儿野回来?”
“刚从西山锐健营回来。”
胤祥自顾自倒了杯茶,咕咚灌下,“皇阿玛不是让我协理京营嘛,我去看看那帮兔崽子操练得如何。路过永定河工地,看见民夫都散了,听说今儿闹了场大的?”
他转向胤禵:“十四弟,你行啊,督工第一天就闹出械斗,八哥没帮你摆平?”
胤禵脸色一僵:“十三哥这话……”
“我说错了?”胤祥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八哥不是最会当和事佬吗?工部卡粮,他该去疏通啊;民夫闹事,他该去安抚啊,怎么,这回不灵了?”
胤禛沉声道:“老十三,说话注意分寸。”
“四哥,我还不够注意?”
胤祥放下茶盏,脸上笑容淡去,“太子二哥被废这才几个月?有些人就坐不住了。永定河工程是四哥你力荐十四弟督办的,如今刚开工就出这么多幺蛾子,冲着谁来的,当谁看不出来?”
他看向胤禵:
“十四弟,你别怪我说话直,八哥劝你别冲动的时候,有没有告诉你,工部那些老人里,有多少是他门下?揆叙是谁举荐的?马彪又是谁提拔的?”
胤禵脸色变了变,没吭声。
胤禄轻声道:“十三哥,无凭无据的话,不好乱说。”
“要凭据?”
胤祥冷笑,“十六弟,你查内务府亏空,查宗人府旧账,查出什么来了?雅尔江阿倒了,可动了他根基吗?简亲王一脉的庄子、铺子、门人,不还好好在那儿?
还有李煦,前明苏绣的事儿,皇阿玛压下去了,可人就真干净了?”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步:
“要我说,有些人就是算准了皇阿玛顾念亲情、注重体面,才敢这么肆无忌惮。自己不办差、不出头,专在背后使绊子,差事办好了,他分功劳;办砸了,他摘干净,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“老十三!”胤禛喝止,“越说越不像话了!”
“四哥,你让我说完。”
胤祥转身,目光灼灼,“山东洪门作乱,李树德攀咬你,皇阿玛罚你闭门思过。可李树德那封伪造信,怎么来的?玉佩怎么刻的字?这些皇阿玛真不知道?他知道!可他为什么不深究?”
他走到胤禛面前,声音压低:
“因为朝局不能再乱了。太子刚废,若再严惩老八,宗室、百官都要动荡。所以皇阿玛只能敲打,不能真动,可有些人,就把这容忍当成了纵容!”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胤禛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老十三,这些话,出了这门,一个字都不能再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胤祥重新坐下,语气缓和了些,“我也就在四哥这儿,跟自家兄弟发发牢骚,可十四弟、十六弟,你们听我一句,这永定河的差事,是烫手山芋,也是机会,办好了,在皇阿玛那儿就是头功;办砸了……”
他看向胤禵:“你就真成了某些人的垫脚石。”
胤禵握紧拳头,半晌才道:
“十三哥的意思是,八哥他……真存了那份心?”
“存不存心,看他怎么做。”胤祥嗤笑,“我问你,永定河工程预算多少?”
“工部报的是八十万两。”
“八十万两。”胤祥掰着手指,“修三十里河堤、三座水闸、五个减水坝。按往年河工例,这数目只多不少。可为什么开工才半月,就闹粮荒?银子呢?”
他看向胤禄:“十六弟,内务府能查工部的账吗?”
胤禄摇头:“内务府只管皇室内帑,工部是外朝,账目不经内务府。”
“那就让能查的人去查。”胤祥一拍大腿,“四哥,你协理户部,能不能请道旨意,让户部派人核验永定河工程账目?”
胤禛沉吟:“没有由头,户部不能擅查工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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