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永定河畔起波澜,漕帮显李煦(求月票 推荐)(1/2)
六月的天,已是显得有些焦躁,烈日当空。
永定河工地,河堤上黑压压聚了上千民夫,箩筐扁担散落一地,却无人干活。
几个工头模样的汉子蹲在柳树下抽旱烟,眼神时不时瞟向河堤尽头那条官道。
“都歇了三天了,”一个瘦高工头吐出口烟圈,“再这么耗下去,别说工钱,饭都吃不上。”
旁边黑脸汉子冷笑:
“吃不上饭?饿死也比累死强!你没看见前头那段堤,草席子底下填的都是麦秸杆子?一场大雨就得垮!到时候冲了村子,咱们全得掉脑袋!”
“可新来的十四爷说了,这堤必须重修,用料都要实打实的青石三合土……”
“十四爷?”黑脸汉子嗤笑,“他才多大?懂个屁!工部拨的银子,层层盘剥下来,落到咱们手里剩几个子儿?买青石?买黄土都不够!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一队戈什哈簇拥着两骑飞驰而来。
当先一骑石青箭袖,外罩绛色披风,正是奉旨督修永定河的十四贝勒胤禵。
与他并辔的,却是一身宝蓝常服的八贝勒胤禩。
“八哥,”胤禵勒马,眉头紧锁,“您看这情形,民夫都歇着了。我问过工部,银子是按期拨付的,可采买石料、粮米的账目一塌糊涂。管工的说没钱,民夫说没饭,这堤怎么修?”
胤禩面容温润,目光扫过懒散的民夫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十四弟,你年轻气盛,一心想把这差事办好,这是好的。可河工之事,牵扯太广,工部的银子,要经户部、河道衙门、地方府县,最后才到工地。这其中层层关节,哪一环卡住了,都办不成事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况且……这永定河工程,是四哥在皇上面前力荐你来督办的,若办好了,自然是你的功劳;若办砸了……”
胤禵脸色一沉:“八哥是说,四哥故意给我使绊子?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
胤禩摆手,“只是提醒你,做事需瞻前顾后,这工地上,管工、账房、采买,都是工部派的老人,背后是谁的人,你可清楚?若一味用强,逼急了他们,闹出民变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河堤那头忽然传来喧哗。
只见十几个民夫围住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男子,推推搡搡:
“王先生!今天再不发粮,咱们可真不干了!”
“对!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!”
那王账房被推得踉跄,帽子都歪了,却还强作镇定:
“吵什么!粮食在路上,明儿就到!都回去等着!”
“明儿复明儿,这都几个明儿了!”一个粗壮民夫揪住他衣领,“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?!”
眼看要动手,胤禵厉喝一声:“住手!”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去。
民夫见是贝勒爷,这才松手退开。
胤禵盯着王账房:“你是工部派来的?”
“回……回十四爷,小的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书办,奉命在此管账。”
“账本拿来。”
王账房脸色一白:“账本……在衙门里,没带过来。”
“没带?”胤禵冷笑,“管账的不带账本,你管的是什么账?”
他转向那粗壮民夫,“你叫什么?哪里人?”
那民夫跪倒:
“小人张铁栓,直隶保定人,十四爷,不是小人们闹事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活不下去了!上个月的工钱还没结,这个月的粮又断了。小人们家里都有老小,再这么耗着,真要饿死了!”
胤禵环视四周,见民夫们个个面黄肌瘦,眼中尽是愤懑绝望,心头火起,却强压着:
“张铁栓,你带几个人,跟我去工部衙门领粮。今日若领不来,我这贝勒不做了!”
“十四弟!”胤禩上前拉住他,低声道,“不可冲动!工部衙门若说无粮,你待如何?难道要硬闯?”
“那我就去户部!去内务府!去乾清宫!”胤禵甩开他,“八哥,您看见这些民夫了吗?他们都是我大清子民!如今朝廷修河治水,本是惠民之政,却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,这是哪门子道理?!”
他翻身上马,对张铁栓道:“带上十个弟兄,跟我走!”
马蹄扬起尘土,一行人直奔京城方向。
胤禩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脸上温润的笑容渐渐淡去。
他对身后一名心腹侍卫低语几句,那侍卫点头,悄然退入柳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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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此时的内务府衙门内,胤禄正与七贝子胤祐核对宗室补缴亏空的账目,王喜匆匆入内,附耳低语几句。
“永定河工地要闹事?”胤禄抬眼。
“是,工地管事的刚递来的消息。”
王喜低声道,“民夫已断粮三日,工部拨付的银粮被卡在通州仓场,说是手续不全,十四爷刚才带着民夫去工部讨说法了,八爷……八爷在场,但没拦着。”
胤祐放下账册,皱眉:
“老十四这脾气……工部那些老油子是好惹的?他这一闹,岂不正好给了他们口实,说皇子纵容民夫冲击衙门?”
胤禄沉吟片刻:“七哥,工部现在是谁主事?”
“尚书是王掞,但他年老多病,实际是左侍郎满笃在管。”胤祐顿了顿,“满笃……你该知道,是太子旧人,太子被废后,一直称病不出。如今工部事务,多半是右侍郎揆叙在打理。”
“揆叙?”胤禄想起前几日被降职的光禄寺少卿,“他不是刚被降职,怎么还在工部管事?”
“降的是都察院的职,工部右侍郎的衔还在。”胤祐苦笑,“皇阿玛这一手,敲山震虎,却没把虎打死。揆叙在工部经营多年,底下都是他的人。”
胤禄站起身:“王喜,备马。去永定河工地。”
“十六弟?”胤祐急道,“这事儿你何必掺和?老十四自己去闯的祸,让他自己收拾!”
“不是掺和。”胤禄整了整袍袖,“永定河工程,关乎京畿安危。若真闹出民变,冲垮了堤,淹了京郊十几个庄子,你我都担待不起,况且……”
他眼中满是狐疑:“我总觉得,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断粮三日,工部卡粮,偏偏在老十四督工的时候?太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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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部衙门外,已围了上百人。
胤禵骑马立在阶前,身后是张铁栓等十来个民夫,再往后,是更多闻讯赶来的百姓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衙门口,几个差役拦着,领头的司官陪着笑脸:
“十四爷,不是下官不给粮,实在是……仓场那边有规矩,调粮需工部、户部、河道衙门三处关防齐全。眼下还差河道衙门的印,下官也不敢破例啊!”
“河道衙门的印?”胤禵冷笑,“永定河工程是工部督办,要河道衙门的印做什么?你这是故意刁难!”
“十四爷息怒!”司官连连作揖,“这是祖制,下官也是照章办事……”
正僵持着,衙内走出几人。
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官员,一身孔雀补服,正是工部右侍郎揆叙。
“十四爷,”揆叙拱手,笑容可掬,“何事劳动您大驾光临?”
胤禵盯着他:“揆叙,永定河民夫断粮三日,你可知道?”
“知道,知道。”
揆叙叹道,“下官也是心急如焚啊!可规矩就是规矩,没有河道衙门的关防,仓场一粒米都不敢放。下官已经派人去河道衙门催了,最迟明日,一定把粮送到工地。”
“明日?”张铁栓忍不住喊道,“大人!咱们今天就没米下锅了!等明日,人都饿死了!”
“放肆!”揆叙身后一个郎中厉喝,“贝勒爷面前,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胤禵摆手止住,盯着揆叙:
“我现在就要粮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你若做不了主,我去找王尚书,去找皇阿玛!”
揆叙笑容不变:“十四爷,王尚书病着,不便见客。至于皇上……皇上日理万机,这点小事,何必惊动圣驾?这样,下官做主,先从工部衙门仓里拨些存粮,应应急。不过数量有限,只够今日一顿。”
他转身吩咐:“去,开西仓,取一百石米,送到永定河工地。”
“一百石?”胤禵怒极反笑,“揆叙,工地上千号人,一百石米够吃几顿?你当是打发叫花子?!”
“十四爷,”揆叙依旧笑着,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,“工部存粮是备着应急的,能拨一百石,已是破例了。您若嫌少,下官也没办法,规矩如此。”
话音未落,街口又传来马蹄声。
胤禄带着王喜和几名护卫,疾驰而至。
“十六弟?”胤禵一怔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胤禄下马,扫了一眼场面,对揆叙拱手:“揆大人。”
“十六爷。”揆叙躬身,笑容更盛,“今儿是什么风,把您也吹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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