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永定河畔起波澜,漕帮显李煦(求月票 推荐)(2/2)
“听说永定河缺粮,我来看看。”
胤禄淡淡道,“揆大人,我刚从内务府过来,查了近年河工粮米调拨的旧档。按例,永定河这等紧要工程,工部可先调粮,后补手续,康熙三十七年修黄河堤,就是这个章程。怎么到如今,反而不行了?”
揆叙脸色微变:
“十六爷,此一时彼一时。如今户部严查亏空,没有三处关防,谁敢擅自调粮?出了差错,下官担待不起。”
“出了差错,自然有人担。”胤禄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皇阿玛昨日批的内务府条陈,准许永定河工程先从内务府仓场借粮三千石,以解燃眉之急,手续嘛,我回头补给你。”
他将文书递过去:“揆大人若不信,可派人去内务府核实。”
揆叙接过文书,细看上面的朱批和印鉴,确是真货,笑容终于僵住了。
“十六爷……这,这不合规矩啊。内务府的粮是供宫里的,怎能调给河工?”
“皇阿玛的朱批,就是规矩。”胤禄转身对王喜道,“你去内务府仓场,调三千石米,立刻送到永定河工地。再从我的俸银里支五百两,买些肉菜,让民夫今日吃顿饱饭。”
“嗻!”
王喜领命而去。
周围民夫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:
“谢十六爷!谢十六爷恩典!”
张铁栓扑通跪倒,磕头如捣蒜:
“十六爷!您是小人们的再生父母!”
胤禄扶起他,对众人朗声道:“朝廷修河,是为保你们家园平安。你们出了力,朝廷自然不会饿着你们。从今日起,永定河工地粮米供应,由内务府直拨,三日一结,绝不拖欠!”
他又看向揆叙,声音转冷:“揆大人,工部的账,我会慢慢核。若查出有人中饱私囊、克扣粮饷。无论他是谁,我都奏请皇阿玛,严惩不贷!”
揆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勉强拱手:“十六爷……英明。”
胤禵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十六弟,谢了。今日若不是你,我真不知如何收场。”
胤禄摇头:“十四哥,你我兄弟,何必言谢,只是这河工之事,水深得很。你往后行事,还需多留个心眼。”
正说着,远处一骑快马奔来,马上竟是八贝勒府的侍卫。
那侍卫滚鞍下马,急报:“十四爷!不好了!工地出事了!民夫……民夫打起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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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定河工地,柳林深处。
两拨民夫持着铁锹扁担,怒目对峙。
地上已躺了七八个人,头破血流。
“保定来的,滚出去!这活儿是我们通州人的!”
“放屁!河堤是朝廷的,凭什么你们独占?!”
“就凭这永定河淹的是我们通州的地!你们保定人来抢什么食?!”
吵嚷间,一个黑脸汉子跳到土堆上,振臂高呼:
“弟兄们!朝廷修河,用的是咱们的血汗,肥的却是那些贪官污吏!工钱克扣,粮米短缺,如今还要让外乡人来抢咱们的饭碗!这世道,还让不让人活了?!”
“对!不活了!”
“跟他们拼了!”
眼看就要械斗,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,胤禵、胤禄等人飞马赶到。
“都住手!”胤禵厉喝,马鞭一甩,抽在黑脸汉子脚边,“谁敢动手,以谋逆论处!”
民夫们见是贝勒爷,这才渐渐安静。
胤禄下马,走到两拨人中间,目光扫过众人:“怎么回事?”
通州民夫里一个老者跪倒:“十六爷!不是小人们闹事,是这些保定人……他们抢我们的工段,还打人!”
保定民夫里立刻有人反驳:“胡说!是你们先动的手!说我们抢饭碗,可这活儿是朝廷派的,谁干不是干?!”
胤禄看向那黑脸汉子:“你叫什么?刚才喊的话,再说一遍。”
黑脸汉子眼神闪烁:“小人……小人李四,通州人。小人是气不过,工钱粮米都被克扣,还要受外乡人的气……”
“工钱粮米,今日就会解决。”胤禄盯着他,“我问你,你刚才说朝廷修河,肥的是贪官污吏,这话,是谁教你的?”
李四一怔:“没……没人教,是小人自己想的。”
“自己想的?”胤禄冷笑,“你一个民夫,怎知朝廷拨了多少银子?怎知工部、河道衙门如何运作?又怎知……这永定河工程,牵涉哪些人?”
他忽然提高声音:“王喜!拿下!”
王喜带着护卫一拥而上,将李四按倒在地。
从他怀里搜出几锭银子,还有一块铁牌。
胤禄接过铁牌,只见上面刻着水波纹,中间一个“漕”字。
又是漕帮!
“李四,你是漕帮的人?”胤禄声音冰冷,“漕帮的人,混进河工工地,煽动民变,你想干什么?”
李四面如死灰,咬紧牙关不吭声。
胤禵大怒,拔剑抵住他咽喉:“说!谁指使你来的?!”
正逼问间,工地外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,尘土飞扬。
一队绿营兵丁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个参将,见胤禵持剑逼问民夫,脸色一变:
“十四爷!且慢动手!”
胤禵抬眼:“你是何人?”
“下官直隶督标参将马彪,奉直隶总督赵大人之命,巡查河工。”
马彪下马拱手,“听闻工地生乱,特来弹压。十四爷,这民夫纵有不是,也该交有司审问,您私自动刑,恐有不妥。”
胤禄上前一步:
“马参将来得正好。此人涉嫌煽动民变,身上搜出漕帮信物。还请马参将将他押送刑部,仔细审问。”
马彪接过铁牌看了看,皱眉:
“漕帮?永定河工地,怎么混进漕帮的人?”
他转身吩咐兵丁,“将此人锁了,带回衙门!”
兵丁上前押走李四。
马彪又对胤禵、胤禄拱手:
“二位爷,工地乱成这样,怕是一时半会开不了工。不如先让民夫散去,待明日粮米到位,再行召集?”
胤禵还要说什么,胤禄却拉住他,对马彪道:
“就依马参将。王喜,你带人协助疏散民夫,受伤的抬去医治,每人先发二钱银子压惊。”
“嗻。”
待人群渐渐散去,胤禵才低声道:
“十六弟,那李四明显有问题,为何让马彪带走?该我们自己审!”
“审不出什么的。”胤禄望着马彪远去的背影,“马彪是直隶总督赵弘燮的人,赵弘燮……与八哥素来亲近。”
胤禵瞳孔一缩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李四身上的漕帮铁牌,太显眼了。”胤禄缓缓道,“像是故意让人搜出来的。而马彪来得又太巧,工地刚乱,他就到了。十四哥,你不觉得,这一切都像是……有人导演的一出戏吗?”
胤禵握紧剑柄,双手青筋暴起: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搅黄永定河工程,让你在皇阿玛面前失分。”
胤禄目光深远,“或许……还想把漕帮、甚至洪门,扯进这潭浑水。”
他顿了顿:“对了,十四哥可知道,苏州织造李煦,最近在做什么?”
胤禵一怔:“李煦?他不在苏州吗?”
“皇阿玛命他协理山东漕运清查,他本该在山东。”
胤禄声音低沉,“可我昨儿收到消息,有人看见他……出现在通州码头。”
“通州?”胤禵皱眉,“漕运总督衙门在通州,他去也正常。”
“正常。”胤禄笑了笑,“可若他去见的,是漕帮的人呢?”
夕阳西下,永定河水泛着血一般的红光。
河堤上,那几段用麦秸填充的“草包堤”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而远处通州方向,漕船如梭,帆影幢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