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帝威难测宗室寒(求月票 推荐)(1/2)
子时的乾清宫西暖阁,烛火通明,映着雅尔江阿惨白的脸。
他一身亲王朝服,未戴顶戴,跪在冰凉的青金石地面上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
康熙披着明黄寝衣,靠坐在南窗炕上,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,半晌无言。
更漏滴答,声声催人。
康熙缓缓开口:“雅尔江阿,你可知罪?”
雅尔江阿浑身一颤,伏得更低:“奴才……知罪。”
“何罪?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该挪用宗人府款项,不该截留贡品,更不该……纵子行凶,以公帑私了命案。”
雅尔江阿声音略有嘶哑,“奴才辜负皇上信任,愧对祖宗,罪该万死。”
康熙轻轻拨动佛珠:“你掌宗人府二十年,朕待你不薄,宗室俸禄,朕从未短缺;宗室子弟犯错,朕也多是网开一面,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?”
他站起身,踱到雅尔江阿面前:
“康熙四十年,朕重修玉牒,你贪墨三万两;四十五年,朕命你整顿宗学,你又从中克扣两万两;四十九年,裕亲王福全薨逝,其子保泰袭爵,你索要袭爵仪程银一万两……桩桩件件,你以为朕都不知道?”
雅尔江阿汗如雨下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朕不说,是顾念你辈分高,给爱新觉罗家族留些体面。”
康熙俯视着他,“可你呢?变本加厉,连贡品都敢截留!雅尔江阿,你的眼里,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?还有没有大清的法度?”
“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”雅尔江阿连连叩首,额角磕出血来。
康熙沉默片刻,转身坐回炕上:“罢了,看在太宗皇帝面上,朕不杀你。”
雅尔江阿如蒙大赦:“谢皇上……”
“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。”
康熙声音转冷,“即日起,革去宗人府宗令之职,简亲王爵位降为郡王,罚俸五年。所贪墨银两,限你三日之内补交宗人府库。至于你那儿子常阿……”
雅尔江阿猛地抬头:“皇上!”
“常阿打死家奴,依律当流。朕念你年老,准其免流,但须革去辅国将军封号,发往盛京宗人府看管,非诏不得返京。”
康熙顿了顿,“这是朕最后的仁慈。”
雅尔江阿瘫软在地,老泪纵横:“奴才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康熙摆摆手,“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,若再敢生事,朕绝不轻饶。”
李德全上前搀起雅尔江阿。
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简亲王,此刻脚步踉跄,须发凌乱,仿佛一夜老了十岁。
待他退出,康熙才长长叹了口气。
胤禄疾步入内,躬身道:“皇阿玛圣明。”
“圣明?”
康熙苦笑:“朕若真圣明,就不会让宗室腐败至此。”
他看向胤禄,“雅尔江阿这一倒,宗室必然震动,接下来,该补缴亏空的补缴,该收敛的收敛。但这股怨气,不会平白消散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
康熙摇头:“朕处罚雅尔江阿,既是惩处,也是做给其他宗室看,连简亲王都倒了,你们谁还敢硬抗?可这样一来,宗室的不满便会集中到你身上。
他们会说,是你逼得老亲王晚节不保,是你坏了宗室规矩。”
胤禄跪倒:“儿臣甘当此任。”
“朕知道你不怕。”
康熙扶起他,“但朕要你记住,为君者,需刚柔并济。该硬的时候硬,该软的时候也得软。接下来的差事,你要把握好分寸。
补缴亏空,可以;但莫要逼得他们走投无路。大清江山,终究要靠这些宗室支撑。”
“儿臣谨记。”
翌日,宗人府衙门。
告示贴出,满京哗然。
简亲王降郡王、革宗令、罚俸补银的消息,如一阵旋风,刮遍了所有宗室府邸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、串联、准备联名上折的王爷贝勒们,顿时噤若寒蝉。
顺承郡王府书房内,勒克德浑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:“好个十六阿哥!好个铁面无私!连简亲王都扳倒了,咱们这些人,算个屁!”
幕僚低声道:“王爷息怒,如今形势比人强,皇上明显是要借十六阿哥之手整顿宗室。咱们若硬抗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勒克德浑瞪眼,“难不成真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?这些年宗人府的银子,哪家没拿过?要查,大家一起完蛋!”
“可简亲王都认了……”
“他是被抓住了把柄!”勒克德浑焦躁地踱步,“截留贡品,私了命案,哪一条都是死罪。皇上没杀他,已是开恩。可咱们……咱们那些事,顶多是贪墨银两,罪不至死。”
正说着,管家匆匆入内:“王爷,八贝勒府上派人送来帖子,请您过府一叙。”
勒克德浑眼睛一亮:“八爷?”
八贝勒府花厅。
胤禩温文尔雅地烹茶待客。
座上除了勒克德浑,还有康亲王杰书之孙、镇国公椿泰,贝勒尚善之子、奉恩将军延绶等五六位宗室子弟,皆是各支脉中有头脸的人物。
“八爷,”勒克德浑率先开口,“雅尔江阿这一倒,咱们宗室的脸算是丢尽了!十六阿哥一个毛头小子,仗着皇上宠信,竟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!这口气,实在咽不下去!”
延绶也愤愤道:
“我阿玛说了,宗人府的账,哪家没点糊涂?真要较真,在座的谁跑得了?十六阿哥这是要掘咱们爱新觉罗的根!”
众人七嘴八舌,怨气冲天。
胤禩静静听着,待他们说完,才缓缓斟茶:“诸位叔伯兄弟的心情,我理解。宗室一体,荣辱与共。十六弟年轻气盛,办事难免急躁,伤了诸位颜面,我这个做哥哥的,先代他向诸位赔个不是。”
说着,竟起身作揖。
众人忙起身还礼:“八爷使不得!”
“应该的。”胤禩重新坐下,叹道,“只是此事,终究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。咱们做臣子、做儿子的,总不能违逆圣意。”
椿泰冷笑:“圣意?我看是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!查账就查账,何必如此刻薄?雅尔江阿都六十多了,跪在乾清宫磕头请罪,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”
“是啊,”延绶接口,“八爷,您素来仁厚,在宗室中威望又高。这事儿,您得替咱们做主啊!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胤禩。
胤禩沉吟片刻,方道:“做主不敢当,但我以为,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。”
“八爷请讲!”
“十六弟查账,查的是亏空。”胤禩缓缓道,“若亏空补上了,账目清了,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查下去?”
勒克德浑皱眉:“八爷的意思是……咱们认栽,把钱补上?”
“补,自然要补。”
胤禩微笑,“但怎么补,补多少,却有讲究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宗人府的账糊涂,内务府的账就清楚吗?十六弟如今兼管内务府,若有人查出内务府也有亏空,而且……与某些皇子有关,你们说,皇阿玛还会让他一门心思查宗人府吗?”
众人眼睛一亮。
“八爷是说……祸水东引?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胤禩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我只是觉得,做事要讲究方法。硬碰硬,吃亏的是自己;以柔克刚,方是上策。”
椿泰会意:“八爷放心,我这就回去让府里账房好好查查,这些年与内务府的往来账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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