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铁面少年慑宗亲(求月票 推荐)(2/2)
胤禄抬头,“儿臣只问皇阿玛一句——这宗人府的账,还查不查?”
康熙与他对视片刻,忽然大笑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
他起身踱步,“朕就告诉你,查!给朕一查到底!朕倒要看看,是祖宗法度大,还是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大!”
他走到胤禄面前,亲手扶起他:“老十六,你记住,做大事者,必有非议。当年朕亲政之初,整饬吏治,宗室百官也是这般联名上书,说朕刻薄寡恩。可朕若听了他们的,哪有今天的太平安稳?”
胤禄心头一热: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康熙摇头,“朕要你明白的是,查账不难,难的是善后。宗室数百家,牵扯太广,你既要查清亏空,又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。这分寸,你要拿捏好。”
“儿臣愚钝,请皇阿玛示下。”
康熙沉吟片刻:“朕给你一道密旨,凡涉案宗室,主动补交亏空者,可从轻发落;冥顽不灵、阻挠清查者,严惩不贷。
另,宗室俸禄,从明年起,分等发放,有爵无职者,减三成;有职无爵者,照旧;爵职皆无者……朕养他们到成年,往后自谋生路。”
胤禄一震。
这是要动宗室根本了。
大清开国以来,宗室子弟无论贤愚,皆可领俸禄,已成定例。
皇阿玛这是要……逼宗室自食其力?
“皇阿玛,此事牵涉太广,恐引动荡……”
“动荡?”康熙冷笑,“朕宁愿现在动荡,也不愿将来看着爱新觉罗的子孙,都成了只会提笼架鸟的废物!老十六,这差事你敢不敢接?”
胤禄跪倒:“儿臣……敢!”
“好!”康熙拍拍他肩膀,“放手去办。天塌下来,有朕给你顶着。”
当日下午,宗人府西账房。
胤禄将康熙密旨的内容,透露给了左宗正胤祐。
胤祐听罢,良久不语,最终长叹一声:“皇阿玛……这是要刮骨疗毒啊。”
他看向胤禄,“十六弟,你可知这道旨意若推行,会得罪多少人?”
“知道。”胤禄道,“但长痛不如短痛,宗室子弟,若只知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老本,大清将来靠谁?”
胤祐苦笑:“道理谁都懂,可事到临头……难。”
他沉吟片刻,“这么着,我先去找几家关系近的宗室透透风,让他们主动补缴亏空。至于简亲王那边……”
“七哥不必为难。”胤禄道,“简亲王那里,我亲自去。”
“你?”胤祐皱眉,“雅尔江阿辈分高,势力大,硬碰硬怕是不妥。”
“不是硬碰硬。”
胤禄取出一本账册,“七哥请看,这是我从内务府旧档中查到的,康熙四十三年,雅尔江阿第三子常阿,因打死家奴被苦主告到顺天府,本该依律流放,可最后不了了之。
顺天府卷宗记载,苦主撤诉,称已得赔偿。但赔偿银子从何而来?”
他翻开账册:“宗人府同年账目,有一笔抚恤宗室仆役开支,计两千两。经手人正是雅尔江阿。”
胤祐脸色一变:“这……这是挪用公款,私了命案!”
“不止。”
胤禄又翻一页,“康熙四十五年,雅尔江阿嫁女,嫁妆单上写着辽东人参二百斤、东珠五十颗、绸缎五百匹。
可当年宗人府采买账目里,恰好有一笔采办贡品人参三百斤、东珠六十颗、绸缎六百匹,说是预备皇上万寿节贺礼。但最后送入宫中的……只有一半。”
胤祐手微微颤抖:“他……他敢截留贡品?!”
“截留的不止贡品。”
胤禄合上账册,“七哥,这些账我若报上去,雅尔江阿就不是革职那么简单了。皇阿玛顾念宗室体面,才让我先来查账。他若识相,补缴亏空,安分守己,或许还能保全颜面。若不然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胤祐深吸一口气:“十六弟,这些证据,你可有把握?”
“人证物证俱在。”胤禄道,“七哥若不信,可随我去内务府库房,亲眼看看那些本该入宫、却刻着简亲王府标记的贡品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胤祐摆手,苦笑,“我信你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十六弟,你将这些告诉我,就不怕我泄露给雅尔江阿?”
胤禄看着胤祐:“七哥若想说,早就说了。可七哥没有,反而助我查账。这说明,七哥心里,也有杆秤。”
胤祐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好,我帮你。但十六弟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七哥请讲。”
“宗室子弟,有罪的惩处,无罪的……莫要牵连太广。”
胤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咱们爱新觉罗家族,走到今天不易。别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胤禄郑重拱手:“七哥放心,胤禄明白。”
当夜,简亲王府书房。
雅尔江阿听着心腹管家的禀报,脸色铁青。
“……十六阿哥去了七贝子府,密谈一个时辰。出来后,七贝子便派人去了康亲王、顺承郡王府。此外,内务府库房今儿下午开了封,十六阿哥带人进去清点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清点什么?”
管家压低声音:“好像是……康熙四十五年的那批贡品。”
雅尔江阿手中茶盏“哐当”落地,摔得粉碎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查到的?!”
“奴才不知。”管家颤声道,“但七贝子府上传出话,说十六阿哥手握实证,劝各位王爷、贝勒……早做打算。”
雅尔江阿瘫坐在太师椅中,良久,忽然惨笑:“好个十六阿哥!好个皇上!这是要拿本王开刀,杀鸡儆猴啊!”
“王爷,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……”雅尔江阿闭目,眼角皱纹深如沟壑,“去,备轿。本王要进宫……请罪。”
“王爷?!”
“再不去,就晚了。”雅尔江阿睁开眼,眼中尽是颓然,“本王可以倒,但简亲王一脉……不能绝。”
他站起身,踉跄一步,扶住桌案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王喜为胤禄披上披风:“主子,夜深了,回吧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胤禄轻声道,“我在等……第一只落网的雀儿。”
远处,简亲王府的灯笼,正缓缓向紫禁城方向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