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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1章 苦命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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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琴!王国琴!”刘正华对着四周喊。

只有回声,在山谷里荡来荡去。

庄里人陆陆续续聚过来,七嘴八舌出主意。有说上山找的,有说报官的,有说赶紧请道士。刘正华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是死死盯着那树洞。

“你们看!”王寡妇忽然指着树下。
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树根处,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,很新。旁边,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布鞋,王国琴的布鞋。

刘正华冲过去,拿起鞋。鞋底沾着湿泥,里面还有余温。

“挖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。

“挖啥?”刘老四问。

“挖开!”刘正华吼起来,眼睛血红,“她就在

没人动。大家都看着那树,看着那黑黢黢的树洞,心里发毛。

“要挖你们挖,我不干。”有人往后退,“这树下头埋过死人,动土要出事的。”

“我来。”刘正华夺过一把铁锹,开始挖。

泥土很松,一锹下去,带出来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不是土腥味,更像...更像陈旧衣物混着草药的味道。挖了不到一尺,铁锹碰到个硬物。

他跪下来,用手扒。是个木盒子,不大,黑漆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盒子没锁,他一掀就开了。

里面没有尸骨,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旧衣,已经霉烂得不成样子。衣服上放着一缕头发,很长,编成了辫子。最出是生辰八字——和王国琴的完全一样,分毫不差。

他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冷。

“正华!快看!”刘老四惊叫。

刘正华抬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树洞里,缓缓伸出来一只手,苍白,瘦削,指甲很长。那手摸索着,抓住洞沿,然后,一张脸慢慢探了出来。

是王国琴的脸,但又不是。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空洞洞的,直勾勾盯着前方。她的头发上,沾满了鲜绿的槐树叶。

“国琴...”刘正华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不听使唤。

树洞里的人完全爬了出来。确实是王国琴,穿着昨天的衣服,但整个人看起来...很轻,像一片叶子。她双脚离地半尺,飘在那里,然后慢慢转身,朝刘正华“看”过来。

不,不是看。她的眼睛没有焦点,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。

“国琴,是我,正华。”刘正华声音发颤。

王国琴歪了歪头,这个动作极其怪异,像提线木偶。然后,她抬起手,指向刘正华。

刘正华下意识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。棉袄上,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槐树叶,鲜绿鲜绿的,就在心口位置。

他想拍掉,手抬到一半,停住了。

王国琴的嘴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刘正华看懂了唇形。

她说的是:“轮到你了。”

然后,她像一缕烟,飘向槐树,身体触到树干的瞬间,融了进去,消失不见。树皮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所有人都吓傻了。王寡妇第一个反应过来,尖叫一声,扭头就跑。其他人也跟着跑,连滚带爬,只留下刘正华一个人,瘫坐在挖开的土坑边。

木盒里的青衣在风里微微颤动,那缕头发被吹起来,飘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
刘正华看着那木盒,又看看老槐树。忽然,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八字,那个八字。那个外乡女人的生辰八字,怎么会和国琴的一模一样?难道...

“正华!还愣着干啥!跑啊!”远处,刘老四回头喊他。

刘正华没动。他慢慢爬起来,走到槐树前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冰冷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他把耳朵贴上去,听。

起初只有风声,但渐渐的,他好像听到了别的——很轻,很细,像是女人的呜咽,又像是笑声,从树的最深处传出来,一声声,往他耳朵里钻。

不,不是国琴的声音。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,更细,更尖。

“国琴!”他忽然大喊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!你是不是早就被它盯上了?!”
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声。

刘正华转身就往村里跑,不是回家,而是朝刘太爷家跑去。刘太爷正在屋里抽旱烟,见他冲进来,吓了一跳。

“太爷,您再想想!”刘正华抓住老人的手,那手枯瘦如柴,“那外乡女人,除了八字,还有啥特征?她是不是...是不是有胎记?或者别的记号?”

刘太爷眯起浑浊的眼睛,想了很久,才慢吞吞地说:“好像...好像听我爷爷提过一嘴。那女人右手手腕内侧,有个红色的胎记,像...像片槐树叶。”

刘正华脑子里“轰”一声。

他想起来了。去年秋天,国琴在槐树下摔了一跤,右手腕被枯枝划破了。伤好之后,留下个疤,形状不规则,他一直没在意。现在想来,那疤的形状,不正像一片槐树叶吗?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声音发颤。

“啥时候摔的?”刘太爷问。

“去年...去年十月底,也是这个时候。”

刘太爷沉默了,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,才说:“那外乡女人,也是十月底来的,十月底死的。”

刘正华转身就往外跑。

“你去哪儿?!”刘太爷在身后喊。

“救她!”

刘正华跑回槐树下时,天已经擦黑。他捡起木盒,看着里面的青衣和头发,又看看那八字。忽然,他做了个决定。

他把木盒重新埋回土里,然后跪下,对着槐树磕了三个头。

“我不知道您是谁,也不知道您为啥要找上国琴。”他对着树洞说,“但国琴是我媳妇,我不能让她替您守着这棵树。您要怨,就怨我,要替,就让我替。”

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把小刀——平时用来削果皮的。他咬咬牙,在左手手腕内侧划了一刀,不深,但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
血滴在树根上,一滴,两滴,渗进泥土里。

“您看看,我血里流的,是刘家三代人的血。我太爷,我爷,我爹,都在这片土地上生,在这片土地上死。我不是外乡人,我是这儿的根。”刘正华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您要是真想找替身,找我。放过国琴,她是个苦命人,从小没爹没娘,嫁给我也没过几天好日子。您行行好,让她多活几年。”

风停了。

四周一片死寂,连虫鸣都没有。

树洞里,忽然传出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动。接着,一只苍白的手又伸了出来,这次,手上托着个东西。

是个小布包,褪了色,很旧。

刘正华颤抖着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绺头发,用红绳系着,还有一张更小的黄纸,上面用朱砂画了道符,符咒中间,写着一个名字:王秀兰。

这是那外乡女人的真名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刘正华对着树洞说,“您叫王秀兰,对不对?您放心,我知道你也是苦命人,我给您立个牌位,逢年过节给您烧纸上香,不让你在

树洞里,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接着,一个人影慢慢浮现,正是王国琴。但这次,她是闭着眼睛的,像是睡着了。

刘正华冲上去,把她抱出来。她的身体是温的,有呼吸,只是脸色苍白。

“国琴?国琴?”他轻轻拍她的脸。

王国琴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先是迷茫,然后渐渐清明。“正华?我...我咋在这儿?”

刘正华紧紧抱住她,说不出话。

这时,树洞里又飘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片枯黄的槐树叶,晃晃悠悠落在他手心。树叶背面,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:“好好待她。”

风又起了,这次是温柔的风,带着深秋草木的清香。老槐树的叶子“沙沙”响,像是在告别。

刘正华扶着王国琴站起来,对着槐树深深鞠了一躬。然后,他背起妻子,一步步往家走。

身后,老槐树在暮色里静立,树洞里,隐约有个青色的影子,对他挥了挥手,然后慢慢淡去,融进了树干的纹路里。

回到家,刘正华烧了热水,给王国琴擦洗。她手腕上,那个槐树叶形状的疤还在,但颜色淡了很多。

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王国琴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,“梦见一个穿青衣服的女人,站在槐树下对我招手。我想跑,脚动不了。她就走过来,摸了摸我的手腕,说...说‘你命苦,跟我一样’。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
“她不会再来了。”刘正华握紧她的手。

第二天,刘正华请了村里的木匠,做了个小牌位,上写“王秀兰之位”。他把它供在堂屋,点了三炷香。

“以后逢年过节,咱都给她上炷香,祭拜。”他对王国琴说。

王国琴点点头,也点了炷香,插在牌位前。

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,庄里再没出过怪事。刘老四家又买了头牛,养得膘肥体壮。狗又开始叫了,鸡鸭也平安无事。

只有那棵老槐树,有了变化——原来枯了一半的树枝,第二年春天,竟也抽出了新芽。整棵树一半是嫩绿的新叶,一半是深绿的老叶,在春风里摇曳生姿。

村里人都说奇,但只有刘正华夫妇知道其中缘由。

每年清明和十月,他们都会去槐树下烧纸,摆上些果品。树下的土再没动过,木盒子静静躺在里面,陪着那个苦命的外乡女人。

王国琴手腕上的疤渐渐淡了,三年后,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,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。但夫妻俩谁都没忘记那年秋天的事。

有时候,夜深人静,他们会听见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女声,哼着一支古老的歌谣,调子悲凉,却又带着释然。

“她还在。”王国琴会轻声说。

“嗯,但她不害人了。”刘正华会握紧妻子的手。

又过了几年,村里要修路,计划要从老槐树那儿过。村干部找刘正华商量,说要砍树。刘正华一听就急了,死活不同意。最后,他拿出积蓄,又借了些钱,四处上供,终于让当官的答应改了路线,让路从树旁绕了过去。

为此,王国琴没少说他傻,但每次说完,又会给他多夹一筷子菜。

如今,那棵老槐树还在村口站着,枝繁叶茂,郁郁葱葱。夏天,老人孩子在树下乘凉;秋天,落叶铺了满地金黄。再没人记得那些可怕的传说,只当那是一棵普通的老树。

只有刘正华夫妇知道,在树的年轮深处,藏着一个善良的灵魂。她曾经怨过,恨过,但最终选择了宽恕。而她守护的那对夫妻,也遵守了承诺,年复一年,为她点燃香火,让她在另一个世界,不再孤单。

又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刘正华和王国琴互相搀扶着,来到槐树下。两人都已两鬓斑白,但手还牵在一起。

他们摆上果品,点了香,对着树拜了三拜。

风吹过,一片叶子落在王国琴肩头。她捡起来,发现叶子背面,用极细的脉络,组成了两个字:多谢。

夕阳西下,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温柔地覆盖着这片土地。树下的石磨盘依然在,磨心的裂缝里,长出了一株小小的雏菊,在秋风里轻轻摇曳。

人世间的故事,有结束的时候。但有些约定,会与山川同在,与岁月同长。就像这棵老槐树,守着泥土下的秘密,也守着人间的温情,在每一个春夏秋冬,静静生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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