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红妆劫(2/2)
“…来了。”
几乎同时,地宫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人,是很多人。杂乱、沉重,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。
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,缓缓走出十几个人影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个个面色惨白,眼神空洞。最诡异的是,他们走路时膝盖不弯,脚不离地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提着往前挪。
而在这些人影之后,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现身。
面具额心的三足蟾蜍,眼窝处镶嵌着两颗发光的绿石,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。
“陈将军,”面具人的声音嘶哑含笑,“二十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。”
陈默将史建军和沈沅护在身后,横刀出鞘:“果然是你…‘吞月先生’。”
“难为将军还记得某这个绰号。”面具人缓缓抬手,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影停下脚步,“既然来了,不如看看某这些年的收藏?”
他弹指。
离得最近的一口铜箱“咔”地自动开启。
箱中涌出浓稠的白雾,雾中浮现出光影——是一个婚礼场景:红烛高烧,宾客满堂,新郎新娘正在拜天地。忽然间,所有宾客转过头,露出没有五官的脸…
沈沅尖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“幻戏箱。”陈默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“你用活人炼制的幻戏箱…当年太宗下旨销毁的邪物,你竟敢私藏!”
“销毁?”面具人哈哈大笑,“陈将军真以为,太宗舍得销毁这能操控人心的宝贝?不过是换个地方封存罢了。至于某…只是让它们重见天日。”
他又弹指。
第二口、第三口…接连八口铜箱同时开启!各色光影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幻境:沙场厮杀、宫廷歌舞、市井喧嚣…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,无数画面在眼前飞掠。
史建军头痛欲裂,几乎站立不稳。
陈默忽然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刀身上:“闭眼!捂住耳朵!这些都是噬魂幻象!”
但已经晚了。
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影,正缓缓向他们围拢。他们的眼睛开始发光,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,伸出苍白的手…
面具人的笑声在地宫中回荡:
“陈默!你和你那龟兹娘一样,总想救这个救那个…今天某就让你看看,你想救的人,是怎么变成某的收藏品的!”
话音未落,水潭中三十六口铜箱齐齐震动!
箱盖开启的缝隙里,伸出无数半透明的手臂,朝着史建军怀中的沈沅抓去——
就在此时。
地宫入口处,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:
“孽障!还敢作恶!”
一道身影如大鹏般掠下石阶,手中陌刀带起狂风,一刀斩断了最近的三条幻臂!
是史怀义。
他肩头还缠着渗血的绷带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却亮得骇人。陌刀杵地,他挡在儿子和儿媳身前,死死盯着面具人:
“二十年了…你终于敢露面了。”
面具人沉默片刻,忽然轻笑:
“史堡使,别来无恙?当年桑干河畔那一刀…某的肩膀,每逢阴雨天还会疼呢。”
史怀义握刀的手在抖:“少废话!今日要么你死,要么我亡!”
“就凭你?”面具人抬手,“再加上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儿子?还有陈默这个龟兹杂种?”
他忽然打了个响指。
那些行尸走肉齐齐扑上!
陈默、史怀义、史建军背靠背成三角阵,将昏迷的沈沅护在中央。刀光、血光、幻光交织成一片…
混乱中,史建军忽然看见——
面具人身后,水潭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浮。
那是一口比其他铜箱都大的箱子,通体鎏金,箱盖上浮雕着一只完整的三足金蟾,蟾眼是两枚血红宝石,此刻正发出妖异的光芒。
金蟾箱。
吞月先生真正的目标,从来不是沈沅。
他要的,是这口箱子。
而箱盖,正在缓缓开启…
第一缕金光从缝隙中溢出时,整个地宫开始震动。钟乳石断裂坠落,砸进深潭,溅起漆黑的水花。
史建军听见父亲在耳边嘶吼:
“建军!带沅娘走!快走!”
也听见陈默的喊声:
“史怀义!那箱子不能开——开了武州就完了!”
但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金蟾箱的盖子,已经开了一半。
箱中涌出的不是幻象,而是一团有生命的光——它像水银般流动,像火焰般跳跃,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人形转向面具人,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:
“祭品…在哪里…”
面具人单膝跪地,指向沈沅:
“金蟾大人,最纯净的新娘之魂…在此。”
那人形——或者说,那团光——转向沈沅。
史建军感到怀中的女子开始抽搐,七窍中渗出淡淡的金色光雾,正被那光团缓缓吸走…
“不——!”
他挥刀扑去,刀锋却穿过了光团,斩了个空。
光团中传来满足的叹息:
“很好…二十一年了…终于等到无影血脉的新娘…”
无影血脉?
史建军如遭雷击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偶尔的呓语,想起父亲看他时复杂的眼神,想起自己从小就没有影子的小秘密…
而光团已经吸足了光雾,形态开始凝固。
它要成形了。
一旦成形,便是真正的“吞月金蟾”现世。
到那时…
“建军!”史怀义忽然一把抓住儿子,“咬破手指,把血滴进潭水!快!”
史建军本能照做。
一滴血珠落入墨黑的潭水。
瞬间,以血珠落点为中心,水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兹符文!那些符文像活了般蔓延,眨眼间铺满整个水潭,继而爬上石柱、洞壁…
三十六口铜箱齐齐震动,箱盖“砰砰砰”自动闭合!
光团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:“无影血…无影血封印?!”
面具人猛地站起:“不可能!史家怎么会有无影血脉?!”
“因为,”史怀义咳出一口血,却笑了,“他娘…是龟兹圣女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二十年的迷雾。
陈默霍然转头,死死盯住史建军。
面具人则踉跄后退:“不…不可能…龟兹圣女当年已经…”
“已经死了?”史怀义撑着陌刀站直,“她是死了,但死前生下了婉娘。婉娘嫁给我,生下了建军——他身体里流着的,是龟兹圣女一脉最后的无影之血!”
金光在符文阵中左冲右突,却无法挣脱。那三十六口铜箱开始下沉,连同那口鎏金金蟾箱,缓缓沉入深潭…
面具人发出不甘的嘶吼,扑向金蟾箱,却被陈默一刀逼退。
“结束了,‘吞月先生’。”陈默横刀而立,“二十年前你害死我生母,二十年后…该偿命了。”
深潭的水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那些符文在水面燃烧,发出幽蓝的光。
金蟾箱完全沉没的最后一刻,箱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:
“无影血脉…原来如此…那下一次…再等一个二十一年便是…”
水面合拢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三十六口铜箱、金蟾邪灵、还有那些行尸走肉,全都消失了。只剩下一潭墨黑的水,和浮在水面的、那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铜镜。
面具人跪在水潭边,青铜面具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缝。
他缓缓摘
露出的,是一张史建军无比熟悉的脸——
文德县县令。
那个总是笑眯眯的,帮他查阅旧档的,今早还在县衙里慢条斯理喝茶的县令。
“为…为什么?”史建军声音发颤。
县令——或者说,吞月先生——笑了,嘴角渗出血:“为什么?因为二十年前,太宗皇帝需要一个人,来保管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而我…恰好很擅长保守秘密。”
他望向陈默:“你生母,龟兹圣女阿史那·月,当年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,才被灭口的。而我…是执行者之一。”
陈默的刀尖在抖。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县令咳着血笑,“这些幻戏箱,这些能操控人心的力量…太美妙了。美妙到让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,去研究,去…让它们重现人间。”
他忽然伸手入怀,掏出一枚巴掌大的小金蟾,狠狠摔在地上!
金蟾碎裂的瞬间,地宫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隆声。
“既然我得不到…”县令的笑容变得疯狂,“那就谁都别想得到!这龙王庙地下,埋着三百斤火药…本来是为突厥大军准备的。现在…陪某一起上路吧!”
他扑向深潭,纵身一跃——
陈默的刀比他更快。
横刀穿透胸膛,将县令钉在潭边石壁上。县令低头看了看透胸而过的刀锋,又抬头看了看陈默,眼神忽然变得清明:
“…陈默…其实你娘死前…让我告诉你一句话…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…”县令喘息着,“…不要报仇…要好好活…”
话音未落,头一歪,断了气。
机括声还在响,越来越急。
“走!”陈默拔刀,率先冲向石阶。
史建军抱起沈沅,史怀义断后。四人刚冲出地宫,身后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——不是一声,而是一连串,像地底有巨兽在翻身。
整个龙王庙在崩塌。
他们拼命向外跑,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。冲出庙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巨响,整座庙宇彻底塌陷,激起漫天尘土。
等尘埃落定,原来龙王庙的位置,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深坑底部,隐约可见墨黑的潭水,和散落的青砖碎瓦。
桑干河旧河道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红柳丛的沙沙声,像谁的叹息。
史建军跪倒在地,怀中的沈沅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他摸了摸她的脸,温的。
还活着。
都还活着。
陈默站在深坑边,望着坑底发呆。史怀义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
“二十年前的血债…今天算是讨回了一点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半片龟兹银锁,轻轻摩挲着锁背上那个“月”字。
许久,他转身,对史建军说:
“送你媳妇回堡。这件事…还没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默望向北方,建军堡的方向:
“因为无影血脉的秘密,已经暴露了。今天来的是吞月先生,明天来的…可能是突厥萨满,可能是朝中某些人,也可能是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…你母亲的族人。”
史建军心头一震。
远处,夕阳正沉入地平线,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。
而更北方的草原深处,某个帐篷里,一个披着狼皮的老萨满忽然睁开眼睛。他面前的水碗中,倒映着一潭墨黑的水,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萨满枯瘦的手指划过水面,露出森白的牙齿:
“无影血脉…终于现世了…”
他起身,掀开帐篷帘子,对外面侍立的狼卫说:
“传信给长安的那个人——就说,他要找的钥匙…出现了。”
狼卫躬身退下。
萨满望向南方,武州的方向,眼中跳动着贪婪的火光:
“龟兹圣女的最后血脉…这一次,可不能再让你逃了。”
夜风卷过草原,带来远方的血腥气。
更远的长安,皇城深处,一盏宫灯忽然无风自动。
灯下,有人展开刚收到的密报,手指在“无影血脉现于武州”那行字上,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最终,朱笔落下,批了四个字:
“暂且观察。”
笔尖抬起时,一滴朱砂滴在“武州”二字上,缓缓洇开,像一滴血。
夜还长。
武州的秋风,已经带了冬天的味道。
长安来客
九月十九,霜降。
武州城北门大开,三百玄甲骑分列两侧,铁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陈默按刀立于城楼,望着官道尽头缓缓扬起的尘土——不是军骑,是车队。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朱轮华盖车,车辕上插着明黄旌旗,旗上绣五爪金龙。
天子仪仗。
史建军站在陈默身侧,低声问:“朝廷这么快就知道了?”
“不是朝廷,”陈默目视前方,“是‘那个人’知道了。”
车驾在城门前停下。先下来的是八名紫衣宦官,接着是十六名金吾卫,最后,车帘被一双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。
走出来的不是想象中趾高气扬的钦差,而是一个约莫五十岁、面白无须的文士。他穿着寻常的深青色圆领袍,头戴黑色幞头,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,除此之外再无装饰。但那双眼睛——细长,微微上挑,看人时像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“内侍省少监,高延福。”文士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奉旨巡察北疆,顺路来武州看看陈将军治下气象。”
陈默单膝跪地:“臣陈默,恭迎天使。”
史建军也跟着跪拜,眼角余光瞥见高延福的靴子——青缎面,千层底,靴尖缀着一颗米粒大的东珠。这种珠子,他在文德县吞月先生的遗物里见过。
“起来吧。”高延福虚扶一把,目光扫过陈默身后的史建军,“这位是?”
“建军堡镇将史建军。”
“史…”高延福微笑,“可是史怀义将军之子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虎父无犬子。”高延福点头,不再多问,转向陈默,“陛下听闻武州有祥瑞现世,特命咱家来看看。不知那‘桑泉’在何处?”
陈默心头一紧。
桑泉新生不过月余,消息竟已传到长安。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祥瑞不敢当,只是枯桑林涌出新泉,百姓取水治病颇有奇效。天使远来劳顿,不如先到刺史府歇息…”
“不劳烦了。”高延福打断他,“咱家就在桑泉畔扎营。陛下说了,祥瑞之地,当亲临感受天地灵气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对了,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给陈将军:你母亲的遗物,宫里还收着几件。此次回京,可一并领回。”
陈默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高延福似乎没看见,继续温和地说:“还有史小将军——陛下听说你新婚遇劫,新娘子受了惊吓,特赐宫中安神香三盒,已送到建军堡了。”
史建军叩首谢恩,后背却渗出冷汗。
这个宦官,知道得太多。
当夜,桑泉畔搭起明黄帐篷。
高延福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泉边。月光下,泉水泛着淡淡的银光,水面偶尔冒出几个气泡,发出轻微的“咕咚”声。他伸手入水,掬起一捧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“有铁锈味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还有…血的味道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高延福没回头:“来了?”
陈默从树影中走出:“天使召见,臣不敢不来。”
“坐。”高延福拍拍身侧的石块,“这儿没外人,叫咱家高公公便是。”
陈默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高延福望着泉水,忽然说:“贞观二十一年,也是这样一个秋天。先帝派左金吾卫押送三十六口铜箱往武州,领队的是你生父裴文靖。箱子里装的,是龟兹进贡的‘幻戏仪轨’——据说能窥人心、造幻境,神妙非常。”
陈默呼吸一滞。
“押送队伍走到桑干河旧河道,遇袭全军覆没。”高延福继续道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三十六口箱子不翼而飞,裴文靖生死不明。先帝震怒,命右威卫彻查,却只找到几具烧焦的尸体…此案成了悬案,一悬就是二十年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默:“直到上个月,武州龙王庙地陷,露出深潭,潭底隐约可见铜箱轮廓。陛下这才想起——哦,原来那批东西,一直埋在武州。”
“公公想说什么?”
“咱家想说,”高延福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吞月先生死了,但他背后的主子还活着。那个人…就在长安。”
陈默霍然起身。
“坐下。”高延福拍拍他手臂,“陛下派咱家来,不是兴师问罪的。相反,陛下要保你。”
“保我?”
“因为你母亲。”高延福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,帕上绣着龟兹文字,“这是你母亲入宫献艺时,献给文德皇后的。皇后薨前,将它交给陛下,说‘他日若见龟兹圣女后人遇险,以此帕为凭,护其周全’。”
丝帕在月光下泛着柔光,角落绣着一弯新月——正是陈默那半片银锁上的图案。
“陛下要臣做什么?”陈默声音干涩。
“两件事。”高延福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守住桑泉下的秘密。那三十六口箱子,永远不能再见天日。第二…”他顿了顿,“查清当年袭击左金吾卫的真凶——不是吞月先生那种小角色,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陈默沉默良久:“陛下为何现在才查?”
“因为时机到了。”高延福望向建军堡方向,“无影血脉现世,当年相关的人、事、物,都会浮出水面。陛下要的,是连根拔起。”
夜风吹过,泉面泛起涟漪。
高延福忽然问:“史建军那孩子…真是无影血脉?”
“是。”
“好,好。”高延福连说两个好字,“那他就是钥匙。一把能打开当年所有谜团的钥匙。”他起身,掸了掸衣袍,“明日咱家要去建军堡,见见史家父子。陈将军,你陪咱家走一趟?”
“…臣遵命。”
高延福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临川公主让咱家带句话给你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。
“公主说,”高延福模仿着女子的语调,竟有七分相似,“‘武州的棠花快谢了,将军若得闲,可折一枝寄来’。”
说完,他笑着走了,留下陈默一人站在泉边。
月光很冷。
陈默握着那方丝帕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还在世时,总在月夜唱一首龟兹歌谣。歌里说: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但月亮永远会在天上,照着地上的人。
母亲…
他握紧丝帕,转身走向黑暗。
而在不远处的帐篷后,史建军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。
他本想来探探这个长安宦官的虚实,却听到了不该听的。
三十六口铜箱。
生父裴文靖。
无影血脉是钥匙。
还有…临川公主。
他悄然后退,没入夜色。必须尽快告诉父亲——长安的眼睛,已经盯上史家了。
与此同时,桑泉深处。
潭底,那口鎏金金蟾箱的箱盖,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箱中传出微不可闻的呢喃:
“…钥匙…来了…”
气泡从箱缝冒出,缓缓上升。
在水面破碎的前一瞬,映出岸边帐篷里,高延福正对着一面铜镜说话。镜中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团模糊的光影。
光影说:“…必要时…钥匙可以折断…”
高延福躬身:“奴才明白。”
气泡碎了。
月光依旧冷冷照着泉水。
武州的秋天,快要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