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夜谈（1/2）

那天晚上，胡三奶奶来了。

石头正坐在石室里，对着那盏油灯发呆。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床上，看了很久，又一样一样收起来。那块石头，他最后收的，捧在手心里，看了很久。

那淡淡的光晕还在流转，温热的，像活的一样。

它贴在他手心里的感觉，和白天一样。不是粘住，是那种……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儿的感觉。

石头说不清。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和这块石头，分不开了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“孩子，睡了吗？”

是胡三奶奶。

石头站起来，走过去开门。

胡三奶奶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，灯笼里燃着一截不知道什么做的蜡烛，火光幽幽的，照在她脸上，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。

“睡不着？” 她问。

石头点了点头。

胡三奶奶笑了笑，走进来，在石床上坐下。她把灯笼放在地上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“来，坐。”

石头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那双亮得像灯的眼睛里，有一种石头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孩子，” 她说，“你想知道那块石头的来历吗？”

石头点了点头。

胡三奶奶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” 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，“长白山还不是现在这样。那时候，山里有仙家，有妖怪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。他们打来打去，争来争去，谁也不服谁。”

石头听着，不敢出声。

“后来，来了一个人。” 胡三奶奶说，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，也不知道叫什么。他拿着一块石头，就是你现在手里这块。”

石头低头看着那块石头。

“他把那些仙家、妖怪，都召集起来。说，你们别打了，我给你们一样东西，能让你们和平相处。”

石头问：“那东西就是这块石头？”

胡三奶奶点了点头。

“这块石头，叫‘净世琉璃璧’。” 她说，“它不是什么宝贝，也不是什么法器。它是一块……契约。”

“契约？”

“对。” 胡三奶奶说，“那人说，这块石头，代表着‘和’。谁拿着它，谁就得负责调解仙家之间的纷争，不能让它们打起来。谁要是想抢它，谁就是所有仙家的敌人。”

石头愣住了。

“那它后来怎么会被带走？”

胡三奶奶叹了口气。

“因为有人不信。” 她说，“八百年前，常家出了一个人，叫常青山。他觉得这块石头不该由一个外人拿着，该归常家。他带着人，去抢那块石头。”

石头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
“抢到了？”

胡三奶奶摇了摇头。

“没抢到。但那一仗，死了很多人。” 她说，“那人——拿石头的那个人——也受了重伤。他临走前，把石头交给了一个人，说，‘替我保管，等我回来’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
“走了？去哪儿了？”

“没人知道。” 胡三奶奶说，“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没回来。那块石头，也下落不明。”

石头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手里那块石头，想着那个“很久很久以前”的人。他是什么人？从哪儿来？为什么要带着这块石头来长白山？为什么后来再也没回来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忽然觉得，这块石头，比他想的要重得多。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心疼。

“孩子，” 她说，“你知道今天为什么那些仙家都盯着你吗？”

石头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他们想要这块石头。”

“不只是想要。” 胡三奶奶说，“他们怕。”

“怕？”

“怕这东西落在别人手里。” 她说，“八百年前那一仗，死了太多人。各家各派，都有仇，都有怨。这么多年，没打起来，就是因为没有这东西。现在它回来了，谁拿着它，谁就有可能打破这个平衡。”

石头愣住了。

“那……我拿着它，岂不是……”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“对。” 她说，“从现在起，你就是他们的靶子。”

石室里的空气，好像忽然冷了下来。

石头攥紧了那块石头。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，还是那么慈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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