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一言（1/2）

第二天一早，胡三奶奶来了。

她站在石室门口，敲了敲那扇木门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孩子，醒了吗？”

石头已经醒了。他其实一晚上没怎么睡，那梦太真了，醒过来之后，脑子里全是那些仙家打来打去的画面。他躺在石床上，睁着眼，看着头顶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，听着自己的心跳，直到外面有动静，才坐起来。

“醒了。” 他说。

门推开，胡三奶奶走进来。

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，还是深褐色的袍子，但外头罩了一件暗红色的披肩，上面绣着一些石头看不懂的图案。头发还是挽得整整齐齐，那根乌木簪子还是别在那儿。

她看着石头，那双亮得像灯的眼睛里，有一点慈祥，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
“睡好了？”

石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不想说谎，又不想说没睡好让她担心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笑了。

“你这孩子，不会撒谎。” 她说，“没睡好就是没睡好，硬撑什么？”

石头没说话。

胡三奶奶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看着他。

“怕了？”

石头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胡三奶奶叹了口气。

“怕就对了。” 她说，“今天的事，老身活了三百多年，都没见过。那些家伙，平时躲在山里不出来，一出来就吵成这样，像什么话？”

石头看着她，问：“他们为什么吵？”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。

“为那块石头。” 她说，“也为自己。”

“为自己？”

“你想想，” 胡三奶奶说，“那块石头，叫‘净世琉璃璧’，是咱们东北仙家的镇山之宝。它不光是一件宝贝，还是一个象征——谁拿着它，谁就有资格说自己是仙家的‘正统’。”

石头愣住了。

“所以他们都想要？”

胡三奶奶点了点头。

“胡家想要，灰家想要，常家想要，蟒家也想要。各家的心思，不一样。” 她说，“但有一点是一样的——他们都觉得，这东西该归自己。”
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那您呢？您不想要吗？”

胡三奶奶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，和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不太相称，但石头看见，那笑容里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慈祥，不是温和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看透了什么之后才有的东西。

“老身活了三百多年，什么没见过？” 她说，“这东西，老身年轻的时候也想要过。后来看着它为这个争，为那个抢，死了多少人，流了多少血，就不想要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东西再好，也得有命享。”

石头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胡三奶奶，心里想着她说的那些话。

胡三奶奶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走吧。” 她说，“他们等着呢。”

还是那个巨大的溶洞。

还是那些人。

但今天的气氛，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
石头一走进来，就感觉到了。那些仙家，不再是昨天那样散乱地站着，而是分成了几堆，各站一边，像是划好了地盘。

左边那堆，以胡家为主，穿着偏黄的袍子，男男女女都好看，但今天脸上都没有笑。胡三奶奶走过去，站在他们前面。

右边那堆，是灰家。灰老四站在最前面，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，今天格外亮，看着石头走过来，目光一直没离开他怀里那块石头。

中间那堆，是常家。常老六穿着黑袍，站在那儿，冷着脸，谁也不看。他身后那些穿黑的，也都冷着脸，站得笔直，像一堵墙。

再往边上，还有一些穿杂色衣裳的，站得散乱，像是在看热闹，又像是在等着站队。

石头站在溶洞入口，被几百双眼睛盯着，手心又开始出汗。

王清阳站在他旁边，一动不动。白瑾站在另一边，也没动。

胡三奶奶走上前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诸位，” 她说，“今天咱们接着商量。”

灰老四第一个开口。

“还商量什么？” 他声音尖尖的，带着一点刺，“昨天不是说了吗？这东西，得由各家共同保管。放在谁一家手里，都不合适。”

常老六冷笑了一声。

“共同保管？灰老四，你说得好听。共同保管，不就是谁都想插一手吗？到时候今天你拿去用用，明天他拿去用用，用坏了谁负责？”

灰老四看着他，眼睛眯起来。

“常老六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 常老六往前走了一步，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睛盯着他，“这东西，八百年前就是从常家手里丢的。要论起来，最该保管它的，是常家。”

“放屁！” 一个声音从灰家那边传出来，是个穿灰袍的老太太，个子不高，嗓门倒不小，“八百年前，那东西怎么丢的？是你们常家自己没看住！现在还有脸说要保管？”

常老六的脸色变了。

“灰婆子，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
灰婆子往前站了一步，叉着腰，瞪着他。

“老娘就这么说话，怎么着？你们常家那点破事，当谁不知道？当年要不是你们得罪了那位，那东西能被带走？”

常老六的脸，青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够了！”

胡三奶奶的声音，像一记闷雷，压住了所有的争吵。
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仙家，那双亮得像灯的眼睛里，有怒火，也有失望。

“吵，吵，就知道吵。” 她说，“八百年了，你们还没吵够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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