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十年（2/2）

比十年前老了。脸上的皱纹更深了，背也更驼了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亮，那么深，像是能看透一切。

石头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阿古拉婆婆。” 他叫了一声。

老太太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伸出手，那只枯瘦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，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。

“回来了。” 她说。

石头点了点头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篝火晚会。

比十年前那次还热闹。营地里的人都来了，围成一个大圈，中间那堆火烧得比人还高，噼里啪啦的，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哈森杀了羊，架在火上烤，油脂滴下来，滋滋响，香味飘得老远。

孩子们跑来跑去，尖叫着，笑着。大人们围坐着，喝酒，吃肉，聊天。

石头坐在王清阳旁边，看着那堆火，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。

阿日善挤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塞给他一块烤得滋滋响的羊肉。

“吃。”

石头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烫，但香。

阿日善看着他吃，忽然问：“石头，你这十年，去哪儿了？”

石头嚼着肉，没说话。

阿日善也不催，就等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石头说：“山里。学东西。”

“学啥？”

“学剑。学认草药。学打猎。学一些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“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
阿日善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。但他没有问。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，塞到石头手里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石头打开一看，是一部手机。老款的，屏幕上有几道划痕，但还能用。

“我去年下山打工，攒钱买的。” 阿日善说，“你有这个，以后找我方便。”

石头看着那部手机，又看着阿日善。

阿日善咧嘴笑了，露出那颗没长出来的门牙。

“你是我的那日勒。” 他说，“最好的那日勒。”

石头把那部手机收起来，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

“谢谢。” 他说。

夜深了。篝火渐渐暗下去，人群也散了。

石头一个人坐在帐篷门口，看着天上那轮月亮。又大又圆，挂在东边的山尖上，把整个营地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
王清阳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睡不着？”

石头点了点头。

王清阳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轮月亮，看了很久。

过了一会儿，石头忽然开口。

“王叔，那块石头，什么时候送？”

王清阳低头看他。

石头没有躲。他迎着那道目光，等着答案。

王清阳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快了。”

“快了是多久？”

“等一个消息。”

石头没有问什么消息。他知道，该知道的时候，会知道的。

他只是看着那轮月亮，想着那些事。

那些十年来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的事。

那块石头，到底是什么？

长白山深处，到底有什么？

为什么阿古拉婆婆说，它该回去的地方，在那儿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快了。

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