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十年(1/2)
二〇一〇年,夏,长白山。
山还是那座山。
但进山的路,变了。
原本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如今铺上了水泥,虽然窄,但平整多了。路边立着崭新的路牌,蓝底白字,写着“鹰落部方向”几个字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是蒙文。
路牌旁边,停着一辆灰白色的皮卡,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,车厢里装着几袋水泥和一卷铁丝网。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蹲在车边抽烟,眯着眼,看着远处那辆慢慢开过来的越野车。
越野车是新的,黑色的,玻璃上贴着一层反光膜,看不清里头。它开到路牌跟前,停下来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人。
四十出头,瘦高,皮肤晒得黑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,脚上是双沾满泥的解放鞋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路牌,看了好一会儿。
年轻人把烟掐了,站起来。
“找人?”
那人转过头,看着他。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,和一般人不太一样。不是凶,也不是冷,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见过了很多事,又像是没被那些事压垮。
“找鹰落部。” 那人说。
年轻人往山里头指了指:“顺着这条路开,到头就是了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转身要上车。
年轻人忽然喊了一声:“哎,你找谁啊?”
那人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找几个老朋友。”
车门关上,越野车发动,顺着那条水泥路,慢慢开进山里。
年轻人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弯处,又摸出一根烟,点上,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:
“这人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越野车里,石头坐在后座,趴在窗边,看着外面那些越来越近的山。
他长大了。
十年,他从一个瘦小的、刚出“龙宫”的孩子,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。脸上的稚气褪了不少,眉眼长开了,皮肤被山里的太阳晒得黑黑的,看着比城里那些白白净净的同龄人老成得多。
但他还是那个石头。
怀里还是揣着那些东西。羊拐骨,狼牙,小丫画的石头,阿日善给的鹿形石头,张向导给的羊拐骨。十年了,一样没丢,一样没少。
“快到了。” 王清阳在前面说。
石头往前看。
那片山坡,他太熟悉了。十年来,他在这片山坡上跑了无数次,采药,放羊,练剑,发呆。每一块石头,每一棵树,他都认得。
山坡
营地比以前大了。多了几栋新盖的木屋,也多了几根新立起来的电线杆。空地上停着几辆车,有皮卡,有摩托,还有一台手扶拖拉机。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跑,尖叫声笑闹声,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石头看着那些孩子,忽然笑了。
车停下来。
他跳下车,站在那块他站过无数次的空地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山里的空气,还是那个味道。松树,青草,野花,还有一点点炊烟的香味。
“石头!”
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他转过身。
阿日善站在那儿,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衫,上面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英文字母。他比石头矮一点,也黑一点,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。
十年了,那颗门牙还没长出来。
石头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阿日善也不说话。他只是走过来,站在石头面前,看着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高了。” 他说,“黑了。还认得我不?”
石头点了点头。
阿日善咧嘴笑了,一把抱住他,抱得很紧。
“那日勒。” 他说,“你回来了。”
石头被他抱着,也伸出手,抱了抱他。
“嗯。” 他说,“回来了。”
阿古拉婆婆的帐篷还是那顶,但换了个新的皮帘子,门口多了几盆花,红的黄的,开得正艳。
老太太坐在帐篷门口,手里握着那根老藤杖,眯着眼,看着石头一步一步走近。
她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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